春雨是這樣降臨的（三首）

南書堂

春雨是這樣降臨的

像待字閨女，先是躲在雨云里

偶爾撩開一角幃簾

偷偷看一眼你——她的大地情郎

然后嬉笑著，撇起櫻桃小嘴，飄然而去

你苦苦的眺望、干裂的嘴唇，以及

眼里的火焰，都是她有意設置的婚考題

你的及格來自于你的

長跪不起

她為之心動，丟下幾粒豆大的雨滴

像甜美的初吻

又像決絕式的離別

直至你為伊消得憔悴

她才悄悄降臨

終于獻出全部的情懷，全部的美

她一絲一縷縫補你，滋潤你

也柔聲細氣告訴你——

春雨和愛情有著同樣的質地

踏 青

春光浩大。配之于浩大春光的

是鳥雀們由著性情的鳴啼、交歡

和花朵們迎風打開的燦爛姿容

大地的新背景，盡力拭去

世間的舊憂傷

我們五六人，信步而來

我們不停談論著美國和伊朗

談論著道德危機和房地產

也談論單位里糾結不休的事端

像是把開不完的會議又

移到了這里

其間，有蝴蝶側耳傾聽

有路過的螞蟻駐足圍觀

仿佛壞心情不知時節(jié)，當春乃發(fā)生

仿佛我們是天降大任于斯人的

斯人，必苦其心志，從春光中揪出

那些漂浮的新疾與沉疴

我們徒有夫子當年的一次踏青

卻少了他風乎舞雩，詠而歸的快樂

邂 逅

他們相遇，已是奇跡

因為隔了太多年歲，他們的相遇

像一朵陌生的雪花，碰到另一朵陌生的雪花

兩盞風中的燈，盡力拔高興奮的火苗

而問候的話題凝結在老年斑里

只能用僅剩的牙齒，反復咀嚼一句——

“都還活著，都還活著啊！”

他們的血管，曾有大江東去

終近于斷流

他們的心里，曾有鷹擊長空

卻折了翅翼

他們一頭扎入庸常的生活，一晃就白了頭

如果沒有這次邂逅，他們也無相見的祈求

只想把對方藏在一張很舊很舊的照片上

臨別，車站外仍下著雪

他們像雪地里那兩棵老樹，干枯的手

不停地顫抖著，摩挲著

他們沒有說到“再見”，沒有說到

這個奢侈而無用的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