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馮,抱抱我

佚名

編者按：在“2011平凡的良心”頒獎盛典上，著名演員凱麗以一名妻子的口吻，講述了一個女人用15年喚醒植物人丈夫的故事，聽上去，更像是一個堅強的妻子寫給丈夫的情書，里面有辛酸、憂傷，更有真愛和深情。

每天，天剛剛亮，我家陽臺上就會掛起大大小小、花花綠綠的布塊。老遠一看，好像聯合國的萬國旗，那是我家“寶貝”的尿片。他永遠都長不大。我每天將這些旗子升起，堅持了15年。

我叫楊立英。15年前，我和丈夫煤氣中毒，我醒了，丈夫卻變成了植物人。每天，我把他從床上抱到沙發上，用皮帶綁好，防止摔倒，喂完飯，再抱他上床。然后按摩，整桶整桶地洗尿布，每隔幾個小時，我都要重復一遍上面的動作。一邊重復，一邊跟老馮嘮叨——

老馮，你怎么這么不聽話，昨天晚上又尿床了，現在天冷了，尿布干得太慢。那臺老收音機又被你聽壞了。你還記得嗎，那是結婚那年，咱倆在雙井買的，26塊錢，牡丹牌的。

老馮，你是不是胖了？我剛才把你抱到沙發上的時候，覺得更吃力了。你1.75米，我1.57米，以前你每次把我攬在懷里都嘲笑我：“你這個小人兒。”

可是你臥床以后，我每天必須承受你140斤的體重，開始根本抱不動。一次我把你從床上抱到沙發上，一個趔趄，我們一起摔在了水泥地上。現在，我已經成了舉重健將，胳膊粗、力氣大，很輕松就能把你搬來搬去。

老馮，餓了嗎？聞見香味了嗎？是我做的油燜小排骨。這可是你原來的拿手好菜。你總是做好了裝在飯盒里，送到我的工廠。姐妹們羨慕得不行，說我嫁了個好人。

那些年，我感覺跟你變成了一個人。我餓了，你就餓了；我渴了，你就渴了。老馮，你記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嗎？今天是我的生日。那一年，我36歲本命年，下班回來，見桌子上擺了一個生日蛋糕，下面還藏著一條項鏈，掛墜是一條小狗，那是我的屬相。我心里感動，嘴上卻問：“你從哪兒來的私房錢？”你說，你的煙從8塊一包的萬寶路，改成了4塊一包的紅梅，攢了好幾個月呢。

老馮，你看看我吧，好好地、認真地看看我。我已經不是當年的我了，齊腰的長辮子早剪掉了。我知道你喜歡我長發的樣子，可是要照顧你，又要照看小賣部，實在顧不上。我的頭發一把一把地掉，我的皮膚失去光澤，長了很多皺紋。我沒心思打扮，而且你根本不認識我，我打扮了給誰看？

2009年，前后一個禮拜的時間，我的爸爸、媽媽相繼走了，料理完后事，我把自己鎖在衛生間，壓低嗓子，痛哭了很久。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我再也不能當孩子了。世界上最愛我的人都走了，我只剩下了你，可是你，為什么不能再愛我一次？為什么還不醒來，看我一眼，跟我說句話？

老馮，我是你的老婆啊。為什么不能再抱抱我，不能像個男人一樣保護我，讓我活得像個女人？你回答我，快回答我！

忽然，我聽見一個聲音，微弱而含混地叫我：“楊立英。”一滴淚從你的眼角滴到枕頭上。這一天終于來了。你會哭了，會笑了，還會說：“小白兔，白又白。”

現在我只有一個愿望，等你全好了，我就問問你：“老馮，我楊立英是不是一個好老婆？”

（摘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