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未相識

張迪安

不曾在旖旎的江南綻放，江北的某個角落里，她悄然盛開；不曾在宋人的筆下一展風情，但她始終相信，總會有那么一個人，將她的魅力展現(xiàn)給四方。江北的小城——寶應，是我多年未曾相識的紅顏。今日，我想做那個揭開她面紗的少年。

不甚寬闊的馬路，不夠繁華的縣城中心，屈指可數(shù)的娛樂場所，但卻透著別樣的美麗，散發(fā)出一種古舊的美感。

柏油馬路的交錯中，自然而然地臥著一條寫滿舊意的街道：轎車都無法通過的巷道兩旁全是兩層高的建筑，一些腐朽的木頭依舊盡力展示著當年翹角飛檐的美麗；不知道原來是做什么用的石柱上貼著一張廣告，上面寫著“潘記畫像”，廣告簡樸得連聯(lián)系方式都沒有寫，一瞬間就讓人好像回到了20世紀30年代，真想光臨畫室請畫師為自己畫一張肖像；脫落了油漆的門板上早已經找不到內涵豐富的青銅門環(huán)，但是人間煙火的味道卻不斷從門縫里飄散出來。繼續(xù)沿街行走，不起眼的門戶旁居然釘著“某某某三進士之宅”的牌子，手掌般大小的紅牌子毫不起眼。這樣一座明代建筑似乎與周圍的房屋沒什么區(qū)別，極其低調的文物保護，讓人自然而然地產生親近感，似乎“三進士”不過是我們的街坊鄰居，想他了，就去他家轉轉，就這么簡單。一路上碰見的古跡不少，有的是保存完好的建筑，有的只是遺址，但不分等級，都謙虛地隱藏在平常的建筑中。古跡交錯在現(xiàn)代的平房里，讓我不禁感嘆，寶應這樣一位佳麗，我卻未曾相識。

街道是舊的，節(jié)奏是慢的。

時間到了這里，似乎慢下了腳步。寶應人起床很早，早晨五點他們就開始了一天的生活，到了深夜才停止工作，但此間的時間卻讓人覺得走得很慢。這里的人從來不抗拒新事物，但對于舊習慣——無論在哪里都少不了睡午覺，娛樂時搓麻將，喝稀飯時要就咸鴨蛋，他們都仍保留至今。從一碗精心烹飪的鱔魚面出發(fā)，時間就開始了細膩的流淌。騎著電動車，以每小時二十公里的速度前進，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工作結束后，掉頭返家，路途上經過狹窄的小巷，像是走迷宮一樣找到家的方向。游走在小小的荷塘、低矮的民宅中，似乎看得見時光在其中穿梭，一路上盡是相熟的大媽大嬸，無論是點頭微笑還是應答幾句，都自有一份美好流轉。徜徉此處，沐浴著有些潮濕的陽光，咀嚼著燒賣的味道，我好像回到了舊時代，輕輕地搖著扇子，目之所及的景物都被涂成了淺黃色調，我想提著布拉吉輕輕跑到隔壁再喝一碗香糯的藕粉。哦，寶應，紅顏未曾識。

有多少人為江南的美麗傾倒，我卻獨獨欣賞江北寶應這個美人的風韻——從不缺少青磚黛瓦，白墻古巷的裝點，卻更具備一份“何處浣紗人，紅顏未相識”的魅力。我知道，它不過是一座安靜的城市，我來或者我走，都不會給它帶來一絲觸動，但我還是想把它叫做紅顏。

她跳躍在天邊淺色的云朵上，輕盈的身姿獨自舞出一片獨到的風韻；

她佇立在滴雨的青色屋檐上，雨水更渲染了她的詩意；

她被停駐在了過期的日歷中，等待著有那么一天，我揭開泛黃的紙張，與她——我的紅顏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