皺紋

單煜馨

夜，很靜，窗外的月光淘氣地瀉在房間里。

十八歲，明天我就十八歲了。要知道，一個月前我就纏著父親給我辦生日會，經不住我的軟磨硬泡，父親最終愉快地答應了。我抑制不住心中的興奮，想與父親分享我此刻的心情，于是輕輕推開父親的房門。

父親已經熟睡，清澈的月光灑在他的臉上，顯得格外蒼白。湊近父親的臉龐，忽然覺得父親似乎一下子衰老了許多，額頭上不知是什么時候添上了溝壑似的抬頭紋，眼角也有些許若隱若現的魚尾紋。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有一種無法言喻的辛酸涌上心頭，之前的興奮瞬間化為烏有，眼睛漸漸地模糊起來。

年幼的我，文靜而恬淡。當一個個同齡的孩子搶著競選班級干部，爭著參加比賽的時候，我卻只喜歡安靜地坐在角落里看書，讓思緒隨著文字跳躍，享受那飛翔般的感覺。當鄰居的孩子捧著獎狀路過我家家門時，母親眼中滿是羨慕，回頭看看我，又無奈地搖搖頭。那一刻，我分明看到父親的眉頭微皺，又瞬間轉為平坦，他還不斷地安慰母親：“孩子快樂就好，不要強求什么。”然后他又轉過頭，笑瞇瞇地對我說：“丫頭，你是爸媽的寶貝，選擇你想要的就好。”

上了中學的我，淘氣而固執。當鄰居家的女兒踮著腳尖翩翩起舞或是引頸練歌時，我唯一的嗜好是寫完日記后在操場上活蹦亂跳。雖然對于一個女生來說，那太過于“沒規矩”了，但是我喜歡那種不受束縛的感覺。當鄰居的孩子再次把獎狀帶回家，而他們的父母言里言外盡是炫耀時，母親再一次羨慕，最后終于忍不住訓斥起我來，說我不求上進，而父親此時卻依舊在皺過眉頭之后，瞇著眼睛，笑著勸住母親：“咱丫頭不是也獲得過作文三等獎嘛。”我分明覺得父親的眼睛不如以前那么亮了，眼角也有了細紋。他語重心長地對我說道：“孩子，你長大了，將來有自己的生活，但不管怎樣都要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

我的淚水滴落在父親的臉上，他動也沒動，許是工作太累人了。凝視著父親臉上的“溝坎”，我暗自感嘆：什么時候父親變得如此滄桑和憔悴？一股熱淚再也控制不住，流淌到唇間，咸咸的澀澀的……猛然間覺得我就是父親額頭上擔憂時的抬頭紋，也是父親眼角上高興時的魚尾紋。

擦了眼淚，放輕腳步，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窗外的月光格外清澈，夜靜得能聽到樹葉搖動的瑟瑟聲，時不時還傳來父親不勻稱的鼾聲，我的腦中滿是父親臉上的“溝溝坎坎”。今夜我將無眠。

（指導老師：李正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