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屐履

李偉松

1993年出生的浪漫雙魚座，現居一個叫岑溪的小山城里，梧州市作家協會會員。自稱是游走在地獄與天堂邊緣的詩人魔法師，夢想寫出的文字如同詩人的夢囈。有作品發于《兒童文學》《廣西文學》《中學生百科》《課堂內外》《新作文》《中華辭賦》《梧州日報》等報紙雜志。2011年獲全球華人中學生閱讀征文大賽高中組二等獎，第十一屆“新作文杯”全國高中生放膽作文大賽新人獎，2012年獲第十四屆全國新概念作文大賽二等獎。

遇見鳳凰

沈從文先生為《邊城》所作的新題記上說道：“二十年來生者多已成塵成土，死者在生人記憶中亦淡如煙霧，唯書中人與個人生命成一稀奇結合，儼若可以不死，其實作品能不死，當為其中有幾個人在個人生命中影響，和幾種印象在個人生命中影響。”

這本書曾被我反反復復讀了多次，在夜深人靜的夜晚，陪伴我的只有窗外呼呼作響的風或是嘩啦啦的雨。那個名叫茶峒的小山城，那個叫翠翠的女子，那份沒有結局的守望，讓我對鳳凰充滿向往。

到最后，分不清是因為《邊城》而遇見鳳凰，還是因為鳳凰而遇見《邊城》。

走在鳳凰古城里，腳踩在長著青苔的青石板路上，看著早上煙雨迷茫的沱江，沿江的吊腳樓似醒未醒地佇立著，等待著游人從甜蜜的夢里醒來。船夫吆喝著響亮的號子，撐著小木船在江里悠閑地游著，船頭掛著一個滿是糯米酒的酒葫蘆，散發著似有似無的酒香，慢慢在視野里遠去，遠去，像是從未來過一般。

然后，風雨終究還是來了，便撐起一把小油紙傘，在鳳凰的小巷子里寂寂地走著，想起戴望舒那寂寥而又悠長的小巷，以及那個丁香花一樣的姑娘。

有人曾說，獨自去鳳凰旅行的人都是有故事的人，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有很多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故事，但我意愿自己是內心有許多或美好或悲涼的故事的人。

在流浪者酒吧里聽歌，留著長頭發的吉他手長著八十年代的文青模樣，他坐在吧臺上，嗓音沙啞地唱著的，居然是李志的《梵高先生》：“誰的父親死了/請告訴我如何悲傷/誰的愛人走了/請告訴我如何遺忘/我們生來就是孤獨/我們生來就是孤單……”我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著窗外的沱江，直到手上的咖啡冷卻。

請不要問我旅行的意義是什么，我不知道，或許就像三毛說的，旅行真正的意義不在于目的地，而在于它的過程，遇見不同的人，遭遇奇奇怪怪的事，克服種種的困難，你看，你聽，你想，你的閱歷就豐富了。

或許很多人都曾像我這樣，在青春還未被現實磨成粉末的時候，心里懷著許多美好的白日夢，其中必不可少的是關于愛情與旅行的。但隨著時光的逝去，各種突如其來的意外阻擋了你想要旅行的蠢蠢欲動的心，計劃終究趕不上變化，于是夢想一次次落空，終于放棄了年輕時的夢想。你說，你很忙，你沒有錢，你沒有時間，于是你不敢再去夢想，抑或是旅行。

而當你長大，當你老去，當你有大把大把的錢，當你終于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去實現年輕時的夢想，走鳳凰，去麗江，游西藏，去很多很多年輕時就想去的地方，卻驀然發現景已非夢里景，人也非那時人，當你發現你已不再年輕，景色也已不再是年輕模樣的時候，你會不會潸然淚下悔之晚矣？

為了不讓自己后悔，也為了自己的承諾，在2012年的夏天，我拿著寫稿掙來的不多的錢，背起背包，帶著沈從文的《邊城》，獨自一人踏上了前去鳳凰的旅程。

今年，我十八歲，剛高中畢業，還算年輕。

我一無所有，但我也擁有一切……

月光正傾城

思緒恬淡，而月光正傾城。

從六樓的陽臺上看下去，整個小區早已陷入安穩的睡夢中，只依稀可以看到幾株稀稀落落的樹投在地上的寂靜無聲的影子，微微顫動著。昏黃的路燈昏昏欲睡，皆有著渴睡人一般的眼，迷迷糊糊地散發著溫暖的微光，恍惚間，便宛若進入了夢境。

我在等待高考成績期間去了樟木街，一個人，撐一把藍色格子的傘，在巷子里行走。老舊的木頭房子散發出好聞的味道，恍惚間似乎回到了童年，樟木街與童年記憶的重疊，讓我更為沉默地行走著，自顧自，不顧慮別人的目光，不顧慮是否會迷路。巷子兩旁，雜草瘋也似的生長，破碎的青石磚預示著這里曾經的繁榮，磚縫里是翠綠得刺眼的青苔。

房子已經很破敗了，居住的也大多是應景的遲暮老人，他們坐在門前的竹椅上悠閑地搖著大蒲扇，用一種奇怪的眼光打量著我這個不屬于這里的陌生人。那時天空開始陰暗，烏云抱成團，我想，雨終究是要落下的。

啤酒其實一點都不好喝，或許我喝下去的只是自己希望擁有的情緒。一罐啤酒下肚，想說的話便多了起來，我想告訴人們，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成為別人眼中的傳奇的，就好像每年的高考都只能成就那么一個狀元，還有很多只能讀普通高校的平凡的人，平凡如我，平凡如這座小城。

我曾經羨慕很多人，成績非常優秀的，可以到處旅游的，有很多朋友的，唯獨不羨慕我自己。或許很多人如曾經的我那樣平淡地生活在因自己無休止地仰望而帶來的陰影里，覺得和別人相比，自己什么都不是。

然而，我不是別人，我只是我自己。我發現當我這樣想后，我的心情頓時好了許多。原來，只要肯定自己，一切都會變得很簡單。

很多平凡的事物，只要你留心，在某些特定的時刻便會表現出讓人驚艷的美來，甚至一個普普通通的拐角或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都可以讓你動容。就像那只落在校園草坪上的蝴蝶，如若我不曾留心，便會與它錯過，也就失去了一份美好的記憶。那天我看到它時，它就這樣安靜地停在草尖上，那是一只很普通的蝴蝶，沒有斑駁的色彩，灰蒙蒙的，沒有一丁點的生氣，毛茸茸的觸角微微顫動著，在綠得發亮的青草的襯托下，顯得更為丑陋。然而，當我看到它奮力地撲扇著脆弱的翅膀，搖搖晃晃地上下撲騰著，向著湛藍的天空飛去時，不知怎么地，我突然為它的飛翔而感到由衷的高興。

不知道，是那只蝴蝶像我，還是我像那只蝴蝶。

曾有一段時間，我喜歡在下雨的時候撐著雨傘在這座小城里閑逛，任憑洶涌的雨水灌進帆布鞋里，把鞋子濕透，只為聽雨打在傘上發出的好聽聲音，然后在街道的拐角處遇上一個花店，看擺在門口的花在雨中恣意地飄搖，便覺得恰意，乃至于忘記了所處的世界，忘記了這個其實十分貧窮落后的小城，以及普普通通的自己。

原來世界所能囚禁的，永遠都只能是你的形體，而不是你的心。

夜已經深了，很多人已經睡去，淡淡的月光籠罩著這座絲毫不被外人所知道的小城，一切景物都朦朧了起來，遠處的山也只是有些大意罷了。房間里傳來許久未曾聽到的歌聲，這般唱道：“一斜斜乍暖輕寒的夕陽/一雙雙紅掌輕波的鴛鴦/一離離原上寂寞的村莊/一段段斷了心腸的流光……”

夜已深了，而我才剛剛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