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時代生動的緝捕報告

人們對報告文學當前的狀況很不滿意。這固然源于長期以來讀者大眾對報告文學抱有較高的期待，希望能夠讀到揭示問題、針砭時弊、振奮人心、感人至深、引人入勝的生動形象的現實報告，更重要的原因是，當前有大量的報告文學“注水”嚴重，水分太多，平鋪直敘、枯燥乏味者太多，歌功頌德、樹碑立傳者太多。有許多的報告文學作家被利益綁架，甘于充當“雇傭文人”甚至只是“雇傭寫手”。可以說，當下的報告文學創作一多半甚至更多的是屬于要約寫作，就是被創作對象、主體或與之相關的部門、企業和個人，提供一定的便利條件和報酬，約請報告文學作家去創作指定領域或題材的作品。這種要約寫作，對于作家創作的自由選擇客觀上存在著某些束縛或制約。但是，對于這種寫作模式并不能簡單地予以否定。作為創作主體的作家如果能夠充分發揮自己的創作個性與風格，充分施展個人的想象和思想，同時加上創作對象題材和主題的重大及社會關注度高、事件和人物生動有趣等綜合因素，要約寫作是可以也能夠寫出生動感人的精彩篇章的。

董保存、丁一鶴的長篇報告文學新作《全國大追捕》即是這樣一部令人眼前一亮的要約寫作的作品。我在閱讀這部作品時，確實被深深地吸引住了，一口氣讀完，幾乎忘了這實際上是一部“任務作品”，是啄木鳥雜志社專門約請兩位作者去采訪創作的作品。我感覺，這是近期公安文學、法制文學的一個重要收獲，也是報告文學在公安和法制題材方面的一個重要收獲。在閱讀這部作品的時候，我就想著，要把它收入我選編的《2012年中國報告文學作品精選》，推薦給更多的讀者。

這部花費大約一年時間創作出來的作品，之所以引人注目，首先是由于兩位作者的創作實力和藝術能力。董保存是一位文學成就突出的軍旅報告文學作家，曾以一篇短篇報告文學《毛澤東與蒙哥馬利》獲得過魯迅文學獎。丁一鶴是一位法院系統的作家，也是一位創作準備和創作經驗比較充分的作家，對于司法、法制領域的事情相當熟悉，我曾在“報告文學年選”中選取過他的作品。作者的寫作能力決定了作品的起點較高，確保了作品在題材、內容的取舍，結構的謀篇布局，主題的深化，人物形象的勾勒刻畫等方面，都能夠做得比較到位。

我們常說，國泰民安，只有國泰，才能民安；有了民安，百姓就可以安居樂業，國家就能發展進步。因此，維護國家太平、安穩、有序，是一件極其重要的國事。而大量被網上通緝的在逃犯則是國泰的巨大威脅和危險，正像作者在作品開篇所指出的那樣，這些逃犯就像埋在全國人民當中的地雷，是一個巨大的潛在威脅，隨時都可能引爆，傷及無辜。因此，2011年上半年起，公安部決定開展為期一年的“清網行動”，實施全國大追逃，通過各種方式勸逃和追逃，讓犯罪嫌疑人及時歸案伏法，讓老百姓更加安心放心地生活，這無疑是一件關系到國計民生的大事要事緊迫事。所以，作者創作的這一全國大追捕的題材很重大，作品試圖通過有限篇幅的描寫，生動記錄在信息時代，在信息化條件下，全國公安戰線全面開展大追捕的鮮活場面和輝煌戰果，帶給讀者以振奮和鼓舞。這樣的內容及題材都很新穎，并且指向現實和當下，社會關注度很高。可以說，作者幾乎是在“清網行動”的過程中即介入這個題材領域開始采訪寫作，并在最短的時間內推出作品，這樣的報告文學具有新聞的優勢，同時又比新聞挖得更深、寫得更透徹更生動。這，正是一篇有分量的報告文學的獨特魅力。

作者在創作時注意抓住當今時代的特征，深入進行思考，從而賦予作品某種思辨色彩。新世紀以來，隨著網絡數字技術的迅猛發展和快速普及，我們的社會和生活迅速步入了信息化時代。“清網行動”極為重視網絡和信息化處理及研判的重要性，并且充分借助和運用當今時代的這些便捷工具開展追捕，從而取得了豐碩的戰果。在《全國大追捕》中，我們看到了眾多公安民警非常嫻熟地運用現代化的通訊手段和情報搜集分析手段，成功抓捕逃犯的事例。這一方面反映出公安民警的聰明智慧、與時俱進，另一方面也反映出在信息化條件下追捕行動的復雜性和艱巨性，它要求今日的追捕更加“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幾年之前，報告文學作家胡平創作出版了長篇報告文學《情報日本》，揭示了現代日本的發展與情報搜集研判運用的密切關系，較早觸及了情報、信息的極端重要性這個時代主題。董保存和丁一鶴的這部作品，可以說，是充分彰顯了在當今時代，情報對于偵緝破案，對于國泰民安的極端重要性。這是時代的課題，也是時代的召喚。

《全國大追捕》在創作構思和寫作過程中，特別注意聚焦焦點熱點疑點難點事件，比如十幾年前的“中俄國際列車大劫案”，看似舊事重提，但卻依舊有著很強的新聞性，也是廣大讀者感興趣的內容。還有一系列積壓了十幾年的案件和逃亡多年的通緝犯，公安部在全國通緝的A、B級逃犯，這些都是“清網行動”的難點重點。這些追捕行動必然地更加驚心動魄。作者如實地記錄和還原了這一樁樁追捕偵破過程的錯綜復雜、一波三折、險象環生，突出了情節曲折生動的特點。在作者筆下，既有全民動員，尤其是逃犯親屬主動勸投，規勸那些逃犯盡快投案自首，更有各地公安機關生龍活虎、卓有成效的火熱的追逃場景，從而突出了“清網行動”是一件覆蓋全國、惠及全民的民生舉措。

作品尤其注重戲劇性沖突，注重敘事的趣味性、可讀性，努力使情節生動曲折，引人入勝，激發讀者不斷往下閱讀的欲望。作品寫到廈門片警卓加羅，一個人抓獲了一百零八名逃犯，其中有許多都是大有故事的，如一天晚上看似無心地詢問一個半夜在路上走著的人，結果就牽扯出了一個在逃犯；他本來要去抓捕一個逃犯卻撲了空，他順口一問現在的居住者林某，結果竟問出了另一名在逃犯。這諸多的無巧不成書、諸多的巧合，及其所構成的戲劇性場面，正是文學作品之所以吸引人、之所以有趣好看的一個要素。

這部作品另一大成功之處在于塑造了一系列豐富多樣、形象鮮明的人物，每個人物都個性突出。在刻畫人物時著重通過記敘其追捕破案的事件，在其辦案抓逃犯的過程中去描繪人物的形象。這些人物典型，或在網絡上“蹲守”監控如姜小妮，時刻睜著一雙警醒的眼睛，搜索尋找逃犯的蛛絲馬跡，大海撈針一樣將其從茫茫人海之中挖出來繩之以法。在追逃過程中，充分運用高科技、高智能的手段，進行技術分析和情報研判，層層剝筍、步步推理，直至鎖定逃犯、抓住逃犯。在這些曲折艱辛的偵破追逃敘事中，寫出公安民警的智慧、英勇、犧牲、奉獻和執著、頑強，凸顯出榜樣的力量。在刻畫卓加羅這個人物時，通過生動的細節，烘托了人物敬業、奉獻、犧牲的品格。如他帶著腦癱兒子去抓逃犯，結果抓住逃犯時兒子竟手里拿著一串麻辣燙在馬路牙子上睡著了；還有他為了抓逃犯關了九小時的手機，在這九小時中其家里發生了一系列天翻地覆的事情：孩子發高燒，妻子送孩子去醫院，孩子雖然救過來了，卻留下了后遺癥；而卓加羅的手機打不通，害得妻子提心吊膽一整天，結果整個派出所的人都出去找他，這時他卻抓著逃犯回來了。作者又借助周圍同事對卓加羅及其工作的評價，給他起外號叫“鐵羅”，拿他與佐羅類比，等等，都給讀者留下了深刻印象。深圳的兩個小警察陳吉岡、劉子凡也有著堅毅的性格。他們緊緊地“咬住”網絡上有關A級逃犯馮斌的每一條信息，通過他的社會關系順藤摸瓜，從追蹤他的情人入手，最終找到了潛伏在茫茫人海中的逃犯。而在抓逃犯時，劉子凡特別的謹慎，也被描畫得相當傳神。在抓住逃犯后，又通過兒子對劉子凡態度的轉變，凸顯了人物的英雄品格和榜樣的力量。

作者在作品的構思、結構上注意采用點面結合、人事結合的手法，既有從全國的、一個省的、一個市的角度切入，也有全局的、全面的描寫，更有一個個英雄警察個人事跡的描述。作者選取的一些典型地區如江蘇、南京、沈陽、廈門、深圳等都頗具代表性。通過描寫有限的人物和事件，比較全面地反映了全國“清網行動”的壯觀景象。

追逃是為了國泰民安。作品的主題無疑緊扣著國家的發展和和諧社會的建設，因此也是一個重要的主旋律主題。這部作品體現了時代主題，是一部有較好文學感染力的作品。與此同時，我們也看到，作為一部要約寫作的作品，《全國大追捕》也有一些局限。譬如，寫的基本都是“過五關斬六將”的成功事跡，而幾無“走麥城”的敗績；逃犯的犯罪動機、心理活動等開挖得還不夠深入，對犯罪的社會根源等各種原因、因素開掘得亦不夠全面；對當下社會關注度極高的一些典型案件沒能涉及，等等。所有這些，或許有待于作者在今后的創作中加以注意。

責任編輯/季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