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小板凳

衛宣利

搬了新家，家具電器一應俱全。父親來，我得意地一一展示給他看，占據了整面墻的書柜如何令我心儀，客廳的沙發如何柔軟舒適，告訴他怎樣用光波爐烤肉，教他用液晶電視上網……

父親看來看去，卻問：“怎么沒有小板凳？”我笑，要小板凳干嘛？客廳有沙發，餐廳有餐椅，書桌前有旋轉椅，哪里用得上啊？

父親卻一一指給我：廚房里擇菜用吧？浴室里洗澡用吧？家里來多了客人沙發不夠坐，也要用吧？夏天出去乘涼，有個板凳方便啊！你總是腰疼，離不了那東西。然后，父親不容置疑地說，我回去給你做。

以為父親只是說說而已，做個板凳談何容易，要木料又要工具。再說父親和鐵打了一輩子交道，木質家具他哪里會做？何況，他都快七十歲的人了，有那個心，也未必有那個力。

此后，父親再也不提板凳的事。有一次，我聽他跟母親抱怨：老了，記性越來越差，前面記下的尺寸，后面就忘了，真是不中用了！我笑他：“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齡了，還閑不住。你吃吃喝喝轉悠轉悠，把身體養好就是我們的福氣！”他只笑不語。還有一次，我打電話回去問起父親，母親說：“你爸扭傷了腰，就為那幾個破……”母親話沒說完就被父親截了回去，父親說：“我沒事，歇兩天就好！”我忍不住生氣：“爸，你能不能消停消停？你說你天天折騰啥，一點兒也不讓人省心！”

不過，我越來越覺得原來裝修華麗的家，真的需要一個小板凳。在廚房里擇菜，蹲一會兒便頭暈眼花。在浴室里洗澡，站一會兒的確腰疼。朋友們來聚會，寬敞的沙發會忽然變得擁擠……原來父親是對的。

想去買一個，卻抽不出時間。一拖再拖的時候，父親卻帶著他的板凳來了。板凳放在客廳正中央，粗糙的面兒，留著原木疤痕的凳身，腿兒還不平。像一只丑小鴨站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與一屋子光鮮耀眼的家具相對，顯得那么不搭調。我剛要說：“爸，你看做得多難看！”卻看到父親的臉：天很熱，汗水在父親的臉上匯成小溪，一股股地往下淌。可是父親的臉上，全是討好和期待——他在等待我的肯定和贊揚，等我欣喜快樂地收下這個板凳。

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口，那個板凳被我放在陽臺上，安放花盆。周末回娘家，去雜物間取東西，轉身的瞬間我整個人猛然呆住了。雜物間的角落里，放著一堆粗糙簡陋的小板凳，有的腿兒太細，有的凳面凹凸不平，還有的框架不穩……跟進來的母親說：“看看，這都是你爸的作品，為給你做個板凳，卻做出一堆廢品。給你送的那個算是最好的了！”

我努力去數那堆歪歪扭扭參差不齊的小板凳，卻淚眼模糊，怎么也數不清。回來后，我把父親的小板凳從陽臺拿了回來，它默默地跟隨著我，隨時準備承載疲勞乏累的我，像父親一樣。

（選自2011年12月7日《中老年時報》）

1.文章是以什么線索來組織材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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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圍繞“小板凳”，作者的情感發生了很多次變化，請根據原文內容填空。

（1）父親提議要有個小板凳時，“我”________ ；

（2）________________，“我”很生氣；

（3）住得久了，覺得真的需要一個小板凳，“我”________；

（4）終于接到父親做的小板凳，“我”________；

（5）在雜物間看到一堆小板凳時，“我”________。

3.文中畫線句在全文結構上具體起什么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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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父親在給“我”做小板凳的過程中遇到了哪些難題？可他卻不讓母親告訴“我”這些，從這里看出，父親是一個怎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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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文中多處運用了對比手法，請試舉一例，并分析其妙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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