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窒熏鼠”中的“窒”字訓詁及相關問題探討

邱傳亮

（1.吉林大學，吉林長春 130012；2.長春大學人文學院，吉林長春 130022）

“穹窒熏鼠”中的“窒”字訓詁及相關問題探討

邱傳亮1,2

（1.吉林大學，吉林長春 130012；2.長春大學人文學院，吉林長春 130022）

《詩經·豳風·七月》篇“穹窒熏鼠”句，其中的“窒”古書多訓為“堵塞”，本文以為當通“室”，并糾正古書中“窒”字誤訓的例子。

“窒”；訓詁；《詩經》

《詩經·七月》第五章云：

五月斯螽動股，六月莎雞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戶，十月蟋蟀入我床下。穹窒熏鼠，塞向墐戶。嗟我婦子，曰為改歲，入此室處。

其中“穹窒熏鼠，塞向墐戶”兩句，《毛詩正義》云：“窒，塞也。向，北出牖也。墐，涂也。庶人蓽戶。箋云：為此四者以備寒。”“窒”字的解釋一直被后人引用。如：

《中華大字典》“窒”字：填，塞。《爾雅·釋言》：“窒，塞也。”郭璞注：“謂塞孔穴。”《集韻·屑韻》：“窒，塞穴也。”《詩經·七月》：“穹窒熏鼠，塞向墐戶。”毛傳：“窒，塞也。”

王力主編《古代漢語》注釋云：“穹，窮究，指把所有的鼠穴都找到。窒，堵塞，指堵鼠穴。”[1]

《說文》：“窒，塞也。”段注云：“魯《論語》以室為窒。”其實段注的說法，倒是給我們一種啟示。筆者以為，這個“窒”當為“室”。試論證如下：

首先，“穹窒熏鼠，塞向墐戶”兩句是《詩經》典型的四字句格式。“穹窒熏鼠”、“塞向墐戶”結構是極為工整的。“塞向墐戶”的格式為“動·賓+動·賓”，“穹窒熏鼠”的格式也很有可能是“動·賓+動·賓”。如果按照過去學者的解釋，此句結構該為“定·中+動·賓”，這樣，無論本句內部，還是跟前面的一句，結構都是不對稱的。這不符合《詩經》的語言表達習慣。但如果把“窒”破讀為“室”，則“窮室”，即窮盡整間屋子，“熏鼠”即熏老鼠。如此，則文意甚為通脫。

第三，“室”古音屬質部、書母入聲；“窒”古音屬質部端母入聲。二字皆屬質部，端為舌音，書為齒音，舌齒為臨紐，二字音近可通。朱駿聲《說文通訓定聲·履部》：“窒，叚借為室。”《論語·陽貨》：“惡果敢而窒者。”陸德明《經典釋文》：“魯讀窒為室。”《札樸》卷八“韓勑后碑：庫窒中郎。吾友武君憶曰：窒即室字。”[4]《墨子·閑詁卷十五》有如下一段話：

“外空窒盡發之”。“空窒”，茅本作“室屋”，王引之云“‘外空窒’，當作‘外宅室’，謂城外人家之室也。發室伐木，皆恐寇得其材而用之也，故下文云‘無令客得而用之’，雜守篇云‘寇薄發屋伐木’，是其證。今本‘外宅’作‘外空’，誤與上文同。‘室’之作‘窒’，則又涉上文‘盡窒之’而誤。”案：王校是也，蘇校同。但“室”“窒”聲類同，古多通用。備城門篇云“室以樵”，彼以“室”為“窒”，與此可互證，非誤字也。漢韓敕修孔廟碑，“室”字亦作“窒”。《墨子·號令》：“外空室盡發之。”孫詒讓閑詁：“窒、室聲類同，古多通用。”[5]

第四，從前后文意看，如果當“堵塞”講，則該句連著兩個動詞，動詞后面缺少賓語，顯然不通。作“室”講，剛好與后文“嗟我婦子，曰為改歲，入此室處”相一致。“穹窒熏鼠”意思是說把整個房間中所有的老鼠都熏出來，至于如何熏，詩中未講，當屬于民俗學研究的范疇，學者可進一步探討。

第五，從文化學角度看，鄭樵《通志·氏族略》：“室氏，見《姓苑》”《遼史·室昉傳》：“室昉，字夢奇，南京人。”室有作姓氏者。《古璽匯編》3937有“窒孫□”，3938“窒孫丘”，4090“窒中登”。其中“窒”，是姓氏。但據現有的文字數據和歷史數據，并沒有發現有窒姓者。這里的“窒”顯然也是“室”字。3707、3743“窒中□鉨”施謝捷先生歸入復姓私璽[6]，其中“窒中”，當為“室中”。

綜上所述，筆者以為“窒”字當通“室”字。

另外，《漢印文字徵·卷七·窒》[7]收錄的有“窒中光”、“窒孫龁”、“窒孫千萬”、“窒中遂”，“窒中”、“窒孫”是復姓，“窒”也當通“室”。

《詩經·國風·豳風·東山》：“我徂東山，慆慆不歸。我來自東。零雨其蒙。鸛鳴于垤，婦嘆于室。灑埽穹窒，我征聿至。有敦瓜苦，烝在栗薪。自我不見，于今三年。”毛傳：“穹，窮。窒，塞。灑，灑。埽，拼也。穹窒鼠穴，言我君子之行役，述其日月，今且至矣。言婦望也。”我們以為“灑埽穹窒”這句中，灑、掃、穹的賓語都是“窒”。“窒”通“室”，即婦人所居住的房子。該詩大意說，我服勞役完畢，回家的日子將近，妻子在家打掃房子。又是掃地，又是堵洞。這一系列的動作無疑反映了妻子盼夫歸來的急切心情。

[參 考 文 獻]

[1]王力.古代漢語：第二冊[M].北京:中華書局,1999：498.

[2]李守奎.楚文字編[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3：466.

[3]馬承源.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五）·季庚子問于孔子[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211.

[4]宗福邦,陳世鐃,蕭海波.故訓匯纂[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3：1648.

[5][清]孫詒讓撰，孫啟志點校·墨子閑詁[M]//新編諸子集成：第一輯.北京：中華書局，2009：615.

[6]施謝捷.古璽匯考[D].合肥：安徽大學,2006：333.

[7]羅福頤.漢印文字徵.卷七·十八[M].北京:文物出版社,1978.

Discussion on the Explanations of Word“窒”in“穹窒熏鼠”and the Related Problems

QIU Chuan-liang1,2
(1.JiLin University,Changchun 130012,China;2.School of Humanities,Changchun University,Changchun 130022,China)

The word “窒”in“穹窒熏鼠”in The Book of Songs·Bin Custom·the Seventh Month has always been explained“blocking”,but this paper holds that it should be explained“room”.Furthermore,the paper corrects the examples of wrong explanation about the word“窒”.

“窒”;exegesis;TheBook of Songs

H131

A

1008-178X（2012）11-0069-02

2012-09-25

邱傳亮（1972-），男，山東汶上人，吉林大學博士研究生，長春大學人文學院教師，從事漢語言文字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