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承諾

常鵬程

正值秋涼，透過的窗子，無意中瞥見正在飄落的梧桐葉，輕盈多姿。仿佛飄落在心湖，漾起細密連綿的波紋，讓我好像看到了曾經的過往……

那一年，我們初三，畢業生的身份格外被重視，校長每隔一段時間就開次會，說是要給我們鼓勁加油。雖然會議很是鄭重，可坐在臺下的我們卻總是左顧右盼，小聲說笑，借此舒緩一下緊張的神經。初三的生活，緊張、充實而美好。學習以外，我們盡情地享受著青蔥歲月。每到課間，除偶爾也討論一下習題外，更多的是閑聊，聊理想，聊未來，聊彼此的小秘密。

學校操場的四周種著許多櫻花樹，那滿樹濃密細膩的粉白色如天使般圣潔，總能帶給我溫暖和幸福。體育課上，每每完成了規定的項目后，我們就會聚在櫻花樹下閑聊一會兒。偶爾在跑道的邊緣，會落下幾片花瓣，帶著優雅的弧線，以藍得發紫的晴空為背景，著陸在某個幸運的孩子頭上。而我們也都愿意相信那美好的童話，于是，對著這圣潔的花瓣許下承諾——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卻不知以后的路還很長很長。

往后的日子越來越單調而緊張，伴著數不清的習題與測驗，我們走過了中考。終于迎來了長久壓抑后的解放，我們每個人都顛倒時差般地睡著，復仇般地懶散著。就這樣，揮霍了一天又一天，直到要去拿畢業證的日子。我明白這一天意味著什么，所以出門前，特意收拾了一下心情。而如今回望，再怎么收拾心情也沒能料到那之后的一別其實就是各奔東西。

那天，領完畢業證，我們相約去吃頓所謂的“散伙飯”。不曉得是為：了慶車兄從有甜有酸也有苦的初中解說，還是為了那份友誼背后的珍重。又或者是兩者相互摻雜滲透。總之，這頓飯吃得可謂“稀里嘩啦”，女生們都哭個不停，男生也大部分噙著眼淚。唯獨我沒有太多傷感。倒不是我對大家沒有感情，更不是我故作矝持，我只是想讓這相聚的時刻留下最清晰的記憶。因為從那以后，我們就各走各的路，各有各的不同，就像是從一點射出的無數道光，時間越久，相距得就越遙遠。

筵席就這樣散了，消散的似乎不僅是眼前的朋友，還有珍貴的過往。

高中的日子，似乎又是初三的重復，除了學習還是學習，甚至抽時間小睡一會兒都成了奢望。在這枯燥無趣的日子里，舊時的朋友常常會浮現在腦海中。朋友們，我始終記得那櫻花樹下的承諾，記憶里一直保留著離別前那清晰的畫面。我想你們，我想找回曾經的快樂和友情。于是，我試著撥打你們的電話，卻很少能聽到你們的聲音；給你們發的短信，也極少有人認真回復；QQ上，你們的頭像更是難得亮起。大家都忙于自己的新生活，無暇顧及懷念舊友了吧?我不由得心冷，短短一年時間就已如此，那么三年五年乃至若干年后，誰還能記得我——這個曾經的朋友?忽然我又想起那個承諾，美麗的畫面依稀在眼前，卻又仿佛有著觸摸不到的遙遠，于是想到一句話：“每個人都走在被遺忘的旅途上，不要奢求打攪對方太久，只要曾經在他人的記憶中留下輕淡的一筆，就夠了。”是啊，何苦去盼望再一次相見，重要的是，我們曾經相識。

我們的承諾如余暉，有著無與倫比的美麗，可它卻太靠近“結束”，終于成了無法實現的奢望。就這樣也好，因為一直保持未完成的姿態，這承諾才永遠在心靈的一隅發著光。

終于，我將自己從記憶之河中打撈起來，玻璃窗外的梧桐葉依舊不停歇地飄落著，像流轉的世事，像飄逝的光陰，像走散得舊友。但我莞爾一笑，仿佛感受到了秋天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