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漢族女性憂郁型與非憂郁型抑郁癥患者臨床特點與大五人格特征的比較研究☆

甘照宇 鐘智勇 王繼輝 張晉碚

抑郁癥被認為是一組異質性很大的精神障礙。根據美國精神障礙統計手冊第四版(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Ⅳ，DSM-Ⅳ)的診斷標準，抑郁癥分為憂郁型抑郁癥(melancholic depression)與非憂郁型抑郁癥(non-melancholic depression)兩個亞型。盡管學術界目前對此劃分方法存在爭議，但臨床研究發現，憂郁型抑郁癥不僅在癥狀特點、病情嚴重程度上與非憂郁型抑郁癥不同[1]，而且在認知功能損害[2]、下丘腦-垂體-腎上腺軸功能[3]以及對治療的反應上[4]也各有不同。在此基礎上，探討人格特征在憂郁型抑郁癥與非憂郁型抑郁癥之間的差異對進一步定義抑郁癥這兩種亞型具有理論和實踐價值。由于既往關于憂郁型抑郁癥與非憂郁型抑郁癥的臨床特點以及人格特征比較均限于西方人種，因此改以中國漢族人種作為研究對象進行憂郁型抑郁癥與非憂郁型抑郁癥之間的臨床點與人格特征比較，對進一步驗證抑郁癥這種二元劃分具有重要意義。考慮到性別對人格特征的影響[5]以及抑郁癥在女性中的患病率更高[6]，本文僅對女性患者進行研究。

1 研究對象與方法

1.1 研究對象 本研究的數據部分來源于中國、牛津和弗吉尼亞聯邦大學抑郁癥遺傳流行病學的實驗研究小組(China Oxford and VCU Experimental Research on Genetic Epidemiology，CONVERGE)。所有研究對象均為來自2009年6月至2012年4月在中山大學附屬第三醫院精神科住院或門診就診的復發性抑郁癥患者。入組標準：①符合DSM-Ⅳ關于復發性抑郁癥的診斷標準；②女性；③年齡30～60歲，首次發病年齡在14歲到50歲之間。這樣的年齡設定是為了盡可能減少將雙相抑郁患者誤納入組的可能；④祖上三代都是漢族。排除標準為：①曾有雙相障礙、精神分裂癥、精神發育遲滯或其他腦器質性精神障礙病史；②首次發病前有藥物和酒精濫用。此研究方案通過了中山大學附屬第三醫院的倫理委員會審核，所有受試者均同意參與研究并簽署了知情同意書。本研究共計入組被試151例，其中憂郁型114例，非憂郁型37例。憂郁型組年齡30～59歲，中位數為41歲；首次發病年齡15～50歲，中位數為33歲；病程1～33年，中位數為6年；發作次數2～15次，中位數為3次。非憂郁型組年齡30～55歲，中位數為39歲；首次發病年齡17～49歲，中位數為33歲；病程1～33年，中位數為6年；發作次數2～15次，中位數為2次。經非參數檢驗，兩組間在年齡、首次發病年齡、病程、發作次數上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

1.2 研究方法

1.2.1 人格的測量 采用大五人格問卷(The Big Five Inventory，BFI)[7]，問卷翻譯工作由CONVERGE項目組完成。該問卷是由美國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心理學家Oliver P John于1991年編制的，用來測量人格的五個維度：外向性(extraversion)、 宜人性(agreeableness)、 神經質(neuroticism)、開放性(openness)、責任感(conscientiousness)。BFI問卷共有44個項目，采用Likert 5點計分，其中28個項目為正向計分，16個項目為反向計分。該問卷的中文版[8]具有較好的結構效度。

1.2.2 施測過程 研究前訪談員接受了 CONVERGE小組最少為期一周的訪談培訓。所有受試者均使用電腦評估系統進行訪談，平均一個病例耗時2個小時。訪談時間盡量安排在患者疾病的緩解期，對于處于急性期的患者，待其病情得以大部分緩解或完全緩解后再進行訪談。訪談內容包括了人口學資料、臨床特征等。其中臨床特征包括抑郁發作次數、癥狀特點、抑郁發作持續時間等，其中癥狀特點、發作持續時間以患者曾經有過的最嚴重的一次抑郁發作為依據進行資料收集。人格測量通過發放問卷，由訪談員宣讀指導語，然后由被試獨立進行自評。

1.3 統計學方法 統計分析使用SPSS 18.0軟件包(SPSS公司，芝加哥，IL)。統計分析之前，先將問卷中的反向計分項目轉化為正向計分。統計方法包括獨立樣本的非參數檢驗、t檢驗、單變量二元logistic回歸、多變量二元logistic回歸模型。所有測試的統計顯著性定為P﹤0.05。

2 結果

2.1 憂郁型與非憂郁型組臨床特點的比較 除DSM-Ⅳ關于憂郁型抑郁癥的10個診斷癥狀以外的17種癥狀，以組別(憂郁型抑郁癥與非憂郁型抑郁癥)為因變量，以下列臨床特征作為自變量，分別進行單變量二元logistic回歸分析，結果見表1。OR＞1代表相應的臨床特征在憂郁型抑郁癥中更常見；OR＜1表示相應的臨床特征在非憂郁型抑郁癥中更常見。與非憂郁型組比較，憂郁型組總的癥狀數更多(P＜0.01)，認知癥狀包括注意渙散(P ＜ 0.001)和猶豫不決(P ＜ 0.01)更常見，負性認知包括無價值感(P ＜ 0.01)、自卑感(P ＝ 0.012)更突出，伴發焦慮情緒的幾率更大(P＝0.002)，出現自殺意念(P＜0.01)以及自殺計劃(P＝0.012)的風險更高。

2.2 憂郁型抑郁癥與非憂郁型抑郁癥大五人格特征的比較 以組別(憂郁型抑郁癥與非憂郁型抑郁癥)為因變量，以大五人格問卷的5個維度為自變量，建立logistic回歸模型(Method＝enter)。OR＞1代表相應的大五人格維度在憂郁型抑郁癥中得分更高；OR＜1表示相應的大五人格維度在非憂郁型抑郁癥中得分更高。在控制其他維度的影響后，憂郁型抑郁癥在大五人格問卷中的神經質維度得分比非憂郁型抑郁癥高(P＜0.05)，而其他維度得分在憂郁型抑郁癥與非憂郁型抑郁癥之間無統計學差異。見表2。

3 討論

本研究發現，憂郁型抑郁癥較非憂郁型抑郁癥擁有更多的癥狀，而且認知損害更常見，負性認知更突出，伴發焦慮情緒的幾率更大，自殺風險更高，從而進一步驗證了憂郁型抑郁癥是抑郁癥中較為嚴重的一個亞型的觀點。與既往的研究不同[9]，本研究未發現憂郁型抑郁癥與非憂郁型抑郁癥在發病年齡、抑郁發作持續時間、既往發作次數上具有統計學差異，可能的原因為本研究的樣本量較小而導致檢驗效能下降。本課題組之前曾采用來自全國53家中心的大樣本數據進行分析卻發現[1]，與非憂郁型抑郁癥比較，憂郁型抑郁癥就診時年齡更大，發病年齡更晚，既往抑郁發作次數更多，也進一步驗證上述推測。

表1 憂郁型抑郁癥與非憂郁型抑郁癥臨床特征的比較

表2 憂郁型抑郁癥與非憂郁型抑郁癥大五人格特征的logistic回歸模型

本研究還發現，憂郁型抑郁癥患者的神經質得分要明顯高于非憂郁型抑郁癥患者，這與本課題組直接用神經質問卷進行研究得出的結論一致[1]，但與之前西方的研究結論不同。后者認為，相對于非憂郁型抑郁癥患者，憂郁型抑郁癥患者擁有更為“健全”的人格特征；而相對于憂郁型抑郁癥患者，非憂郁型抑郁癥患者伴有病態人格的幾率更大[10]、在神經質[9]上得分更高。 盡管本研究在研究方法上與上述西方的研究有很多不同：研究對象限于到醫院就診的患者，年齡要求在30到60歲之間，首次發病年齡不小于14歲且不超過50歲，至少有過兩次抑郁發作。這些不同之處，一方面使得參與本研究的被試比其他研究中的被試病情嚴重程度更重，從而導致憂郁型抑郁癥在整個樣本中所占的比例(75.4%)較在其他研究樣本中的比例更大(美國社區人群的50%[9])；另一方面，有可能使得本研究中的非憂郁型抑郁癥相對于西方研究中的非憂郁型抑郁癥在病情上或許更嚴重。但是，這些差異，無法解釋本研究中憂郁型抑郁癥的神經質維度得分較非憂郁型抑郁癥更高而在西方研究中則剛好相反這一事實。由此推測，這一特征或許反映了漢族人種不同于西方人種的一種人格特質。

綜上所述，本研究進一步證實，憂郁型抑郁癥是抑郁癥中較非憂郁型抑郁癥更為嚴重的一種亞型。但與既往的西方研究不同，本研究發現，中國漢族女性復發性憂郁型抑郁癥患者較非憂郁型抑郁癥患者的神經質水平更高。本研究的局限性包括：樣本量較小，因此可能導致檢驗效能下降；只對前來醫院就診的女性患者進行研究，至于研究結論是否可以推廣到男性患者以及從未就診的患者身上，尚有待進一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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