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芳,尹德謨
“知識—認知雙元結構”對外語教學的啟示
田芳,尹德謨
本文針對外語學習過程中母語知識與外語知識、母語認知結構與外語認知結構的相互關系問題,從現代認知論、雙語通達機制和神經心理學的角度,論證了母語與外語“知識-認知雙元結構”理論的合理性,并闡述了雙元結構理論對外語教學的啟示。
知識-認知雙元結構;語言習得種子;語言習得樹;外語教學
(一)現代認知論
很多學者認識到外語學習過程與母語學習過程的差異,并竭力摸索出一種適合外語學習的方法。代表人物有皮亞杰和奧蘇伯爾,分別提出人類型學習(即在理解的基礎上進行學習)和有意義的學習理論。以他們為代表的現代認知論者們反對行為主義心理學和結構主義語言學,主張從人的認知出發,并將人的認知作為語言學習的重要因素對人的學習過程進行重新認識。現代認知論認為語言的本質特征是它的符號性,語言構式都是有意義的語言符號。因此,語言的學習應該是對意義的學習,語言能力包括語言思維能力和語言運用能力,是一個結構有序的、具有規約性意義的語言構式組成的語言與思維的融合存儲(清單庫),是人的總體認知能力的外顯形式,它與社會、文化、心理、交際以及語言自身功能相互作用,并具有語言使用者的社會文化特征。
(二)雙語通達機制理論
對于二語心理詞匯的學習和使用,Potter等人(1984)先提出了單詞聯想模型,假設兩種語言的詞匯表征之間有著直接的聯系,但二語詞匯表征與兩種語言共享的概念表征之間并無聯系,必須借助第一語言的詞匯表征即通過翻譯才能通達概念表征。顯然,這一模型并不能得到實證的支持。Potter等人又提出了概念中介模型,認為第二語言詞匯能夠直接通達其概念表征,并且兩種語言各自跟概念表征產生聯系但相互之間并無直接關聯。
但是,Kroll和Stewart(1994)通過對圖片命名和翻譯任務的差別的研究,發現被試對第一語言的反應比第二語言要快,把第二語言翻譯成母語的時間要比把母語翻譯成第二語言的時間要短。因此,Kroll提出了不同于以上兩個模型的整合的層次模型,即非對稱模型(如下圖)。

從這個模型看,第一語言、第二語言和概念三者之間都有著聯系,只是存在著聯系強度的不同。第二語言到第一語言的聯系最強,因為二語的習得往往是通過第一語言的語義知識來學習的,而第一語言到第二語言的聯系相對較弱一點,這是因為學習者對二語知識掌握得不夠。二語與概念之間同樣的有著聯系,但因為在學習中二語是通過第一語言作為中介才與概念發生聯系,因而二語與概念之間的聯系是逐漸建立起來的,并且這種聯系強度是與學習者的二語知識的豐富程度相對應的。但即使在二語和概念之間建立起聯系后,第一語言和第二語言之間的聯系也并不因此消失,而是繼續存在。
這三種模型都不約而同地提到第一語言、第二語言和概念之間的關系,后來的學者們都漸漸肯定這三者間肯定是有著聯系的,但對兩種語言的詞匯在大腦中是如何儲存、是同一表征還是分別表征、兩種語言表征之間如何聯系、兩種語言的語義又是共同儲存還是兩種語言的形式通過語義而連結起來等問題卻一直沒有完全令人信服的答案。
(三)神經心理學的研究
神經心理學臨床觀察證明,語言區包括聽、說、讀、寫四個區。在人的大腦中,語言功能區(Language Area)又包括位于前腦的布魯卡區(Broca Area)和位于后腦的威爾尼克區(W erricke Area)。神經心理學的研究還發現,使用拼音文字的人常用的是后腦的威爾尼克區,而使用象形文字的人幾乎不用該區,而是使用前腦的布魯卡區。此外,中文語言功能與運動區(Motor Area)緊密相連,而英文語言功能區更靠近感覺語言區(Sensory Language Area),因此,兩種語言的思維和心理機制存在很大的差異。
現代認知論說明語言的習得和學習離不開社會環境和人的主動積極的體驗以及在體驗中建立起來的認知結構,人的認知結構也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在生活中、在實踐中不斷地修改、完善。雙語通達機制給我們的啟示是兩種語言與概念之間的關系也不是固定的,而是隨著學習者的外語知識的積累和豐富而發生變化,在外語語言和概念之間直接建立起聯系,而這種聯系的強弱是跟語言的使用相關的。神經心理學從生物科學的角度證實了人腦中不同語言的儲存位置不同,支持了雙元結構所提的母語、外語心理詞匯分別存儲的假設。
1.母語與外語“知識-認知雙元結構”對母語和外語在大腦中的表征的解釋。認知與知識雙元結構理論認為,在外語學習者的大腦中同時存在母語知識、母語認知、外語知識、外語認知四個結構。對外語學習者而言,大腦已經形成了強大的母語認知結構和知識結構,后來通過學習也形成了有一定認知力和表達力的外語認知結構和知識結構。這四種知識和認知各自獨立,又相互聯系、相互影響,在語言信息處理中同時發揮著作用。從語言信號刺激的輸入開始,在解碼、編碼、信息加工的過程中,在思維和語言的選擇過程中,直到最后的語言輸出過程中,母語和外語的認知結構和知識都在積極地發揮作用,學習者不斷地在這些過程的處理中、在兩種語言的認知和知識中進行交叉選擇。也就是說,母語和外語的認知和知識在不同的語言條件下發揮著各自的最佳作用。在需要使用外語的知識和認知時,首先大腦中所儲備的外語信息都被積極地調動起來,當所有的外語認知和知識都不能滿足外語理解和表達的需要時,母語中的相關信息則自動地提供可能相關的材料以幫助外語的理解和表達,這時母語的遷移作用發生了。例如,學生在處理簡單的任務時,足夠的外語知識能讓他們正確的理解和表達,但在處理不熟悉甚至是沒學過的較難的問題時,由于外語知識的不足,母語中的相關知識就積極地填補上來,使理解和表達完整,但卻不一定正確。因此,在外語的學習和使用中,應積極地構建外語的認知和知識,盡量減小母語在學習中的負面作用。
2.母語與外語“知識-認知雙元結構”中的相互關系。人的語言不止是一種符號,而是體現了人的社會性、情感性、生物性等多個方面特征的意義表達,人的認知結構也是跟人的體驗、經驗、概念、知識、言語和語言能力密切相關的。在母語的學習中,人的認知和語言共同發展,相互依存。但在外語學習中,外語的知識和認知可以不平衡的發展,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外語語言知識的獲得可以借助母語思維的認知結構來進行。因此,學習者有可能儲存了大量的外語知識卻沒有形成相應的外語認知結構,這樣的學習者,在外語的思維中就體現出極大的不適。
(2)母語的知識和認知結構也促進外語認知的構建。人類對世界的理解和劃分或多或少有著共同點,這時,外語認知結構的構建不必要從零開始,可以直接借鑒母語的部分認知。但同時,兩種語言對世界的具體認知也有著極大的不同,如果不注意對外語認知結構的構建,強大的母語認知結構會產生負面的遷移作用。
(3)同一種語系母語知識和外語知識也可以產生相互影響,對外語的學習也有著遷移效果。
(4)外語的認知結構的建立不但是對外語知識的肯定,更是外語習得的框架、外語思維的模式。因此,在外語學習中,學習者要注重通過外語知識的了解積極構建外語認知結構。
認知與知識雙元結構理論指導下的教學應該是通過母語的正面的積極的中介作用,在外語認知和母語認知、外語認知和外語語言知識、母語知識和外語知識之間建立起聯系,通過對目標語的知識和認知構建而習得外語。認知與知識雙元結構理論對教學方法的具體啟示如下。
1.肯定母語在外語學習中的積極作用,通過教學設計對母語的遷移作用進行揚長避短的利用。對于已經掌握了一門語言即母語的學習者來說,母語已經融入到了學習者的思維中,要讓他在沒有其他替代語言的情況下完全離開母語去思考是不可能的。當學習者的外語知識如詞匯、語法、句型結構等不足以滿足思維的要求時,母語思維是不可避免的。因此,在外語教學中,特別是對初學者而言,母語對學習者而言是具有重要的積極意義的,不應該一概而論地被禁止。母語的正遷移可以幫助學習者更快地建立起外語認知和外語知識的關系。如果母語可能產生負遷移效果,教師可以通過語言對比教學,明確地指出兩種語言的差異或矛盾之處,同樣有利于幫助學習者建立起外語認知結構,使其學會從外語認知的角度去看待事物,分析世界,從而培養外語思維能力。
2.聽說讀寫同步發展。任何語言的最初形式都是口語,其次才是書面語的出現,而且,口語是日常交流的主要方式,因此,聽說在教學中應占有首要地位。但讀寫并不因此而被忽視。隨著時代的發展,交流中對讀寫的需求也在極大地增加。只能聽說而不能讀寫同只能讀寫而不能聽說一樣不可取,不能達到真正掌握語言的目的。因此,聽說讀寫作為語言交流的四個方面應該得到同樣的重視,在外語學習的最初階段開始就應該齊頭并進。
3.以意義單位為教學中心。語言的教學并不一定要以語音、詞匯或句型為基本單位。外語學習的目的是建立起一個用外語表達的外語認知結構。在人類的認知結構中,人們并不以所謂的字、詞、句為單位對世界進行分析、判斷、處理,而是以一個完整而獨立的意義表達為理解的基礎和衡量的標準。因此,從建立外語的認知結構的角度出發,教學的基本單位應該是一個語言使用中意義相對完整而表達獨立的語言結構。它可以是字、詞、短語、小句、句子甚至是句群。比如,在問候語的教學中,“How are you”并不需要拆開來講解“how”“are”“you”三個詞的含義。一是沒有必要,因為這句話所起的作用跟它的結構沒有必然聯系;二是“how”的一般含義和此處的用法不一致,教師的講解只會加深學生的迷惑,甚至讓學生產生誤解,或讓學生覺得復雜而失去興趣。因而,“How are you”應作為一個語義單位來教。如果有學生對其結構和用法的不一致產生不解,教師可以加入功能語的介紹,對比中文中的“你吃了嗎?”的用法,讓學生對外語語言的認知方式有進一步的了解。
雙元結構理論還處于初步發展階段,對于語言在人腦中的表征方式由于受實驗條件的限制并沒有得出實證性的研究,僅僅是處于理論的論證,還有待進一步的研究和實驗證實。但是雙元結構結合了前人的研究成果,對于母語和外語在人腦中的儲存模式提出了建設性的假設,對外語教學有一定的指導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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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姚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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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1-6531(2012)07-0103-02
田芳/西華大學外國語學院講師,在讀碩士(四川成都610039);尹德謨/西華大學外國語學院教授(四川成都61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