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剛
藍色的聲音
祁連以北,野馬飛奔
眾草繼續唱響風聲
懷揣寺廟的石頭,在花城湖
藍色的憂郁里,啜飲了
一顆星座最為新鮮的供奉
風沙打磨的藍寶石,流落
民間的公主,穿著草裙的歌聲
隨著黎明的露水,裊娜上升
哦,花城湖,我前世絕色的情人
在你面前,我埋下刀鋒,熄滅肉身
將內心珍藏的江山,一寸一寸
捧出高如天堂的靈魂
天邊的敦煌
西風把大地吹輕,一線雪水
偏向青草托舉的遠方
十萬畝青稞,在我落滿薄霜的
手掌,一起回頭
倒向牧歌里枝葉青青的格桑
在山頂,我對愛的表達遲鈍而無望
我的前身和來世
是通往山前山后的兩條道路
一粒沙子在眼里
磨著時間,我不喊疼
我從身體里,揭開陰影
大聲說出久藏的秘事
陽光真靜啊!此刻,我騰空肉身
就是一座坐北向南的廟堂
迎風而立的山岡,一顆清水漂洗的心
拄著鷹的拐杖
我注定是一頭羔羊
要從泉水般清澈的眼神里
抬頭看見天邊的敦煌
金塔之書
來自巴丹吉林的風,吹散了
一地羊群和我堿草般
細碎的頭發。大風繼續向西
吹拂西部以西,吹拂
內心的精神高地
和黃金打造的一座佛塔
風吹草動,大地上
美好的詞語沿著黑河之手奔走
那些懷揣愛情,手捧
棉花和麥子的人,面帶微笑
卸下心中溝壑和亙古鄉愁
九月未至,在一朵菊花的高度
席地而坐,聽泉飲酒,聽風誦經
在低低的屋檐下,聽燕子
用鄉音暢聊飛翔
和大地上所有的甜蜜歡樂
哦,西風吹鳴的金塔
你是今夜持續上升的星辰
是巖石上不謝的花朵
是長在巴丹吉林心臟上的美人痣
一個人的大風
大風起,大風再起。大風的野狼
在西域十二月的落葉、沙石和塵埃上揚蹄
那時,大山睡了,一畝田野從枯葉上醒來
田野睡了,兩條河流從魚眼里醒來;
河流睡了,三塊石頭從鼓聲中醒來;
石頭睡了,四棵大樹從鳥翅下醒來
樹木睡了,五只花狗從墻根下醒來;
花狗睡了,六盞馬燈在后院醒來;
馬燈睡了,七座糧倉從飽滿的胸脯上醒來
糧倉睡了,八粒種子從春夢里醒來;種子睡了
九座村莊從雞鳴聲里醒來;
村莊睡了十頭獅子和我,從農家土木結構的低矮屋頂上醒來
大風吹,大風再吹。大風在河西的皮膚上
多像奔涌了三天三夜的西皮流水
大風啊,你吹亂了我的頭發
吹散了她的衣裳,吹走了一雙手
一雙眼,吹走了不眠的憂傷和彷徨
吹得我眉間的一只鷹,就要展翅起飛
吹出了一片又一片空地,讓我
擺放亂了又亂的思想
十二月的夜晚。我多么輕,多么小
多像一粒沙,一粒塵,一片薄雪,一片羽毛
大風吹過我,就像吹過了靜寂的河西走廊
懷抱白羊的邊疆
從西到東,大地欠身
黃花在風里黃了,那人
藏在黃花里的身子
一波三折
河流關閉。寂靜多么遼闊
高處的一抹新雪,像燒紅的鐵
馬鬃上的北中國,懷抱白羊
嘴里噙著草藥的迷香
和鼓樂頌詞對酒當歌
風行大地。草根押解
另一場大雪。多少事物遠去
多少姻緣散去,多少春光初渡
在馬駒的夢里
懷抱白羊的邊疆,懷抱憂傷
比窮人還要安靜的大地上
一粒遺失的糧食
正在彌散玉石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