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資本對農民工收入的影響研究*——基于珠三角調查數據的證據

張學志，才國偉

社會資本對農民工收入的影響研究*
——基于珠三角調查數據的證據

張學志，才國偉

農民工的收入決定既是一個經濟問題，也是一個復雜的社會問題。利用中山大學2008年在珠三角地區的調查數據，從社會資本的視角對農民工收入進行實證研究。結果發現:“職業網”社會資本對農民工收入有顯著的正向影響，擁有較高社會資本的農民工的收入會明顯高于低社會資本的農民工。以“飯局網”社會資本代替“職業網”社會資本，對性別分組樣本分別進行回歸，均證實了結論的穩健性。政府應該為農民工融入城市生活、建立新的城市社會網絡培育友好的社會環境。

社會資本;農民工收入;珠三角調查數據

一、引 言

在工業革命后，發達國家的大量農村剩余勞動力向城市轉移。與之類似，我國也形成了農民工這樣一支新型勞動大軍。根據國家統計局農村司的監測調查報告，2011年我國共有農民工2．53億人，比2010年的2．42億人增加了3．4%①數據來源:國家統計局網站:http:∥www．stats．gov．cn/tjfx/fxbg/t20120427_402801903．htm。農民工的戶籍在農村，但主要從事非農產業，已成為我國產業工人的重要組成部分。

在我國的城鄉二元結構下，農民工還難以享受與城市居民同等的待遇，沒有獲得市民身份。農民工的工資收入普遍偏低，而且增長緩慢。根據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中國農民工戰略問題研究》課題組的調查，20世紀90年代，扣除物價因素后農民工的實際工資收入基本沒有增長。2004—2007年農民工實際工資年均增長7%左右，增幅比同期城鎮職工實際工資增長率低3—4個百分點，兩者之間的工資差距繼續拉大(韓俊，2009)。因此，如何提高農民工的收入是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國內現有的農民工收入研究主要集中在人力資本因素對農民工的影響，如教育、培訓、年齡、健康狀況等。但農民工收入不僅僅是經濟問題，還是一個復雜的社會問題。

本文將社會資本(social capital)引入到農民工收入的研究中。在控制常見的人力資本因素、企業和地區因素之后，本文發現社會資本對農民工的收入有非常顯著的正向影響。由此說明:僅靠勞動力市場的自我調節機制，并不能有效地解決農民工的收入問題，需要政府為提高農民工的收入培育友好的環境、創造有利的社會條件。后文的結構安排如下:第二部分是文獻回顧，第三部分是研究設計，第四部分是實證結果及分析，第五部分是結論和啟示。

二、文獻回顧

國內學者對農民工收入的研究興趣，起源于農民工與城鎮職工之間顯著的收入差距。對造成這種差距的原因，國內理論界有兩種不同解釋:一種觀點認為教育水平、工作技能等人力資本因素是主要原因，如李培林和李煒(2007)、邢春冰(2008);另一種觀點則認為勞動力市場對農民工的身份歧視是主要原因，如謝嗣勝和姚先國(2006)、鄧曲恒(2007)、嚴善平(2007)、龔斌磊和郭紅東等(2010)。

上述研究都沒有考慮社會資本對農民工收入的影響作用。轉型期的中國不但發生了市場制度的重大變革，也正在經歷深刻的社會變革。在日益復雜的社會經濟環境中，社會交往和社會網絡資源對勞動者包括農民工會產生重要的影響。農民工能否建立不同于原有鄉土網絡的城市社會網絡，對其工作尋找和職場競爭都具有重要影響。

(一)社會資本的概念

20世紀70年代以來，社會資本成為經濟學、社會學、政治學等學科共同關注的一個概念。布迪厄(Pierre Bourdieu，1985)是第一位在社會學領域對社會資本進行研究的學者。在場域(feild)概念的基礎上，布迪厄認為“社會成員和社會團體因占有不同的位置而獲得不同的社會資源和權利”。布迪厄提出社會資本就是“實際的或潛在的資源的集合體，那些資源是同對某些持久的網絡的占有密不可分的”。科爾曼(James Coleman，1986)則把社會結構資源作為個人擁有的資產，即社會資本①科爾曼認為社會資本、物質資本和人力資本是每個人生來就具有的三種資本，三者之間可以轉換。。帕特南(Robert Putnam)從政治學的角度對社會資本進行了研究，并將社會資本從個人層面上升到集體層面。帕特南認為公民精神及公民參與所體現的就是社會資本，社會資本能夠促進經濟增長和政府績效(R．D．Putnam，1993;Helliwell＆ Putnam，2004)。

可見，社會資本是嵌入在社會網絡中、可由行為者獲得并加以利用的社會資源(Bourdieu，1985;V?lker and Flap，2004;Lin，2004)，社會網絡的各種不同特性直接對行動者的行為產生影響。

(二)社會資本的測量

常用的“社會資本”測量方法有兩種:定名法(name generator)和定位法(position generator)②梁玉成(2010)、鄒宇春和敖丹(2011)都進行了全面的綜述。。定名法主要是用來測量社會網絡的特征，由勞曼(Edward O．Laumann)、威爾曼(Barry Wellman)和費雪(Claude S．Fischer)等最先提出(Lin et al．，2001)。研究者通過設定某個情境讓受訪者回憶遇到該情境時會向誰求助或與誰討論，并列出這些人的名字、交往密度、年齡、教育、職業、職稱等信息。目前，最常用的定名法是“討論網”，即讓受訪者列出遇到重要問題時會去找哪些人咨詢或討論。

定位法由林南和杜明(Lin＆Dumin，1986)提出。通過測量個體社會網絡內成員的職業分布、職業特征，獲取網內資源信息(羅家德，2005)。這個方法要求受訪者在一個按職業得分排好序的、能代表不同層次社會資源的職業列表中選擇自己是否有認識的人從事這個職業，并詢問這些人的年齡、關系類型、職位等情況，得到的網絡被稱之為“職業網”。此外，有學者將“社會資本”測量工具進行了中國本土化。邊燕杰和李路路(Bian＆ Li，2005)提出“拜年網”，即研究個體給多少人拜年、給什么職業和職位的人拜年所構成的社會網絡。張文宏等(2004)、邊燕杰和劉翠霞等(2004)提出“飯局網”，是指通過“飯局”的方式聯結起來的社會網絡。

不同類型的測量工具可以測量到不同維度的社會資本。定名法測量到的主要是強關系網絡，其涵蓋的社會資源具有較高的同質性，有利于維持現有的資源，從而實現情感傾訴、心情調節、心理支持等表意性行為。定位法測量包括強、弱關系的網絡，其承載的社會資源具有較高的異質性，能夠提供大量新信息、影響力或其他新資源，有利于實現工作尋找、創業創新等工具性行為(Lee et al．，2005)。

(三)勞動就業與社會資本的研究

個體進入勞動力市場尋找工作時，他所擁有的社會資本會發揮重要作用。因此，勞動就業一直是社會資本理論研究的一個重要領域。格蘭諾維特(Granovetter，1973)發現，在就業市場中，社會網絡發揮了顯著作用:使用社會網絡能幫助個體找到更好、更滿意的工作。布勞和鄧肯的地位獲得模型(Blau and Duncan，1967)對解釋勞動力市場具有深遠的影響。該模型認為個人地位的獲得，除了受到父親的職業和教育等先賦資源的影響，更多的受到個人前一份職業情況和自身教育水平的影響。

林南(Lin，1999)對布勞和鄧肯模型進行了補充，將社會資本因素作為中介變量引入模型，大大提高了模型的解釋力。因此，地位獲得模型的一個基本命題是，與個人資源相比，社會資本對地位獲得的影響會重要得多(Lin et al．，2001)。此外，伯特(Burt，1998)指出，嵌入在職業精英網絡中的男性更容易獲得職業升遷。相對自己應聘進入公司的員工，通過熟人介紹來的員工具有更強的穩定性，對公司歸屬感也更強(Fernandez et al．，2000)。個體的收入會影響他們對自己健康的評價，但這種自我健康評價受到社會資本的調節(Veenstra，2000)。

國內學者劉林平和張春泥(2007)建立了一個包含人力資本、社會資本、企業制度和社會環境的農民工工資收入決定模型，利用珠三角2006年農民工的調查數據進行了實證研究，發現社會資本和社會環境變量對農民工工資收入沒有顯著影響。但是，他們的研究是以“參加工會的情況、請客送禮的費用、是否使用網絡增加工資”來度量農民工的社會資本。

此外，陳釗和陸銘等(2009)發現除了教育、工齡、年齡、性別這些可能表征勞動生產率的變量外，社會關系網絡、父親的教育和政治身份以及城鎮戶籍也是有利于勞動者進入高收入行業的因素。而在中國，勞動力市場的進入障礙是造成行業收入不平等的重要原因。黃昭昭和林燕(2010)利用四川部分地區的低收入家庭調查數據，實證檢驗了社會資本積累與家戶福利(人均月消費支出)的關系，他們從社會網絡規模、信任、互惠、參與和共享5個方面設計了社會資本的度量指標。

總的來說，國內學者對社會資本與勞動就業的相關研究，特別是社會資本對農民工收入的影響研究還很不充分。本文將社會學的社會資本測量方法與經濟學的收入實證研究相結合，具有一定的理論和實踐價值。

三、研究設計

本文所用數據來自2008年8月中山大學社會科學調查中心進行的農民工調查。該調查涉及全部珠三角地區的9個城市，內容覆蓋農民工的基本情況、工作狀況、生活狀況、企業情況、人際和社會參與等多個方面。珠三角歷來是我國農民工最集中、農民工問題最突出的地區，本文的研究具有一定的代表性。該調查共獲得2354個樣本，剔除沒有對收入問題作答的樣本、年齡小于16歲和大于65歲的樣本后，本文可利用的樣本共2303個。調查樣本在行業、年齡、性別構成上合理。

(一)被解釋變量

本文研究的被解釋變量是農民工收入，以調查問卷中的問題“在現在的單位，你平均每個月的收入是多少元”作為度量指標，在模型回歸時，對農民工的平均月收入取自然對數。

表1 珠三角9個城市的農民工月收入描述性統計(收入單位:元)

表1為珠三角9個城市的樣本分布及月收入描述性統計。我們可以看出，珠三角農民工的平均收入水平較低，不但低于各城市的城鎮居民平均收入水平，而且每個城市都有農民工的收入低于該城市的最低工資標準。這也說明，我國城市的勞動力市場尚不成熟，提高農民工的收入任重道遠。此外，從表1可以看出9個城市中廣州、深圳的農民工平均收入最高、標準差最大。廣州、深圳經濟最發達且城鄉差距大，農民工分布在建筑、服務、制造等收入差異較大的多個行業。江門、肇慶兩個城市的農民工平均收入最低，與這兩個城市的經濟發展水平相對較低有關。江門、中山兩個城市的農民工收入標準差最小，與這兩個城市以制造業為主的產業結構密不可分。本文所采用的數據符合珠三角地區經濟發展的實際情況。

(二)解釋變量

如前文所述，屬于定名法的“討論網”測得主要是“強關系”網絡，有利于個體實現表意性活動;屬于定位法的“職業網”測得的既包括“強關系”又包括“弱關系”的網絡，有利于個體實現工具性行為。對身處異鄉的農民工來說，“強關系”網絡往往由傳統鄉村網絡組成，對其城市內工作上的幫助有限。“弱關系”網絡往往是農民工投資并建立的不同于傳統鄉村網絡的城市新網絡，對農民工尋找工作、職場活動更有現實意義。因此，本文的主要解釋變量是農民工“職業網”社會資本變量，利用的問卷問題是“你的朋友中，有從事以下職業的嗎”，讓被調查對象在20種不同職業中選擇回答。

借鑒范德·蓋格等(Van der Gaag et al．，2008)、羅家德和趙延東(2005)、鄒宇春和敖丹(2011)的研究，本文測量“職業網”社會資本的量化指標有3個:(1)網絡廣度(social_e)=網絡成員所從事的各種職業的數目，測量網絡資源的多樣性和異質性;(2)網頂(social_u)=網絡成員所從事的最高職業聲望得分①各種職業的聲望得分根據李春玲(2005)的全國職業聲望得分計算。，測量網絡內職業地位最高的人擁有多少資源;(3)網距(social_r)=網絡成員的職業最高分-職業最低分，測量網絡內資源的差距和范圍。

同時，本文將上述3個指標做因子分析(主成分分析法和方差最大正交旋轉法)，將獲得的因子得分變量命名為social1，用以綜合度量“職業網”社會資本，它能累計解釋3個指標總方差的72．29%。

此外，“飯局網”也是在中國本土文化中一個較好的社會資本測量方法。根據邊燕杰和劉翠霞等(2004)的研究，“飯局網”社會資本有3個測量指標:(1)請人吃飯強度，即詢問請人吃飯的頻率;(2)被人請吃飯強度，即詢問被人請吃飯的頻率;(3)陪人吃飯強度，即詢問陪人吃飯的頻率。本文利用調查數據，采用農民工每個月請客送禮的支出占總支出的比例(social2)作為“飯局網”社會資本的度量指標。后文以該變量替代“職業網”社會資本，檢驗實證結果是否穩健。

(三)控制變量

只有控制常見影響因素的作用后，才能檢驗社會資本變量是否影響農民工的收入。本文采用的控制變量包括三個方面:人力資本因素、企業制度因素和地區差異因素。人力資本因素包括年齡(age)、性別 (female)、教育(education)、健康(health)、工作經驗(experience)、培訓(trainning)和資格證書(certificate)。年齡根據農民工的出生年月計算，時間截至到2008年8月。工作經驗根據農民工參加第1份工作的時間計算。性別、培訓和資格證書均為虛擬變量，性別為女性、參加過職業培訓、擁有職業資格證書的樣本值=1，其余=0。教育變量為農民工的受教育年限，模型回歸時取了自然對數。健康變量為農民工自評的身體健康狀況，根據調查問卷中的問題“您對自己健康情況的評估是:1．很不好;2．不太好，3．一般;4．比較好;5．非常好”取值。

企業制度是影響農民工收入的重要因素。由于大多數農民工對自己打工企業的經營績效、技術水平和管理制度等方面的情況并不清楚，本文采用以下幾個變量來刻畫農民工所在企業的情況:企業規模(scale)，根據企業人數劃分為7等，9人以下的為1，10—29人的為2，30—99人為3，100—299 人為4，300—999人為5，1000—2999 人為6，3000人以上為7;工作合同(contract)、保險(insurance)、工會(union)、勞動爭議(dispute)均為虛擬變量，當農民工同打工企業簽訂了正式工作合同、企業為其購買了工傷保險、農民工加入了工會、農民工同企業存在勞動爭議時，上述變量取值1，其余為0。從表2可以看出，在本文所用的調查數據中農民工與企業簽訂正式工作合同的占全部樣本的60．49%。企業為其購買了工傷保險的占50%，加入工會的農民工占6．9%，同企業存在勞動爭議的占28．39%。這些數據反映出農民工的基本權益尚未得到充分保障。

為了控制地區差異保證回歸結果的穩健性，本文采用了3個虛擬變量:農民工是否為廣東省籍(province);農民工是否為珠三角籍(native);以及城市虛擬變量(city_i，i=1，…，8)。其中城市虛擬變量以廣州為參照對象，其他8個城市各設一個虛擬變量，因為篇幅原因后文的回歸結果并未報告城市虛擬變量的回歸系數。

表2 主要變量說明和描述性統計

四、實證結果分析

(一)社會資本對農民工收入的回歸結果

我們利用珠三角地區調查數據，對農民工收入的決定因素進行了實證分析，回歸方程如下:

其中，social_k 為社會資本變量，k=e，u，r，1分別度量“職業網”的網絡廣度、網頂、網距和因子得分;X為各項控制變量，包括受教育年限、性別、年齡、工作經驗等，具體見表2。回歸方法采用OLS，結果如表3所示。其中，方程1只包括人力資本、企業和地區等控制變量，方程2—方程4分別加入“職業網”社會資本的3個指標，方程5加入了3個“職業網”社會資本指標的因子得分變量，分別考察社會資本各指標對農民工收入的影響。

(二)回歸結果分析

1．社會資本對農民工收入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根據方程2—方程5的回歸結果，本文采用的度量“職業網”社會資本的4個指標——網絡廣度、網頂、網距和因子得分對農民工收入均有顯著的正向影響。與方程1的結果相比較，各個控制變量的回歸結果保持穩健，而且模型解釋效果

得到改善。這說明，社會資本對農民工收入有顯著影響;農民工的收入問題不僅僅是一個經濟問題，也是一個復雜的社會問題。農民工在打工城市重構的不同于“鄉土社會網絡”的“新生社會網絡”(趙延東和王奮宇，2002;蔡禾和曹志剛，2009)，能夠幫助農民工在城市勞動力市場獲得更好的工作機會和職場表現。或者說，擁有較高社會資本的農民工，能夠利用其社會網絡資源，增強自身的市場競爭力，比其他人更可能找到好工作、更可能做好自己的工作。本文研究結論的政策含義是:政府政策不應該局限在提供培訓、增加福利等直接增加農民工收入的方面;也應該包括增加農民工在城市社會網絡中的社會資本的相關政策。例如，消除對農民工身份歧視，向其開放城市的文化娛樂設施，讓農民工能夠更好地融入城市生活，能夠與城市居民進行正常社會交往，從而幫助農民工投資和利用不同其鄉土網絡的城市社會網絡。

表3 農民工收入的回歸結果(被解釋變量:農民工月收入的自然對數)

2．人力資本因素對農民工收入有顯著的影響

從表3方程1—方程5的結果看，人力資本因素對農民工收入有直接和顯著的影響。首先，教育對農民工的收入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其次，工作經驗、培訓都對農民工收入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培訓和工作經驗也是農民工人力資本積累的重要途徑，因此對農民工收入有顯著影響。年齡對農民工收入有顯著的正向影響，但是年齡的平方項顯著為負。職業資格證書與農民工的收入顯著正相關，擁有證書的人的收入顯著高于沒有證書的人。此外，度量人力資本投資的另一個變量——健康對農民工收入有顯著性較弱的正向影響。

3．企業制度因素對農民工收入的影響

從方程1—方程5的結果看，企業制度因素對農民工收入有顯著的影響。本文選擇的幾個刻畫農民工所在企業制度狀況的變量中，規模、是否購買保險與農民工收入顯著正相關，同企業是否存在勞動爭議則與農民工的收入的顯著負相關。這說明規模越大的企業，管理制度越完善，對農民工的權益保護越注重。

在其他控制變量中，性別與農民工收入顯著相關，女性農民工收入顯著低于男性農民工，這說明，農民工不但面臨身份歧視，還面臨著性別歧視。而地區因素與農民工收入沒有顯著的相關關系。我們沒有發現廣東省籍或珠三角籍的農民工收入顯著高于省外或珠三角以外的農民工。或許，地區因素對農民工收入的影響已經被包括在社會資本因素之中。為了驗證這一假設，我們對“職業網”社會資本因子得分變量與是否屬于廣東省籍進行了兩樣本差異檢驗(同方差假定)。根據表4的檢驗結果，非廣東省籍(province=0)的農民工社會資本的平均值顯著低于廣東省籍(province=1)的農民工。這是一個合理的結果。

表4 Social1與province兩樣本差異檢驗(假定同方差)

(三)穩健性檢驗

為檢驗本文實證結論的穩健性，我們以“飯局網”社會資本替換“職業網”社會資本變量進行回歸。同時，前文發現農民工收入與性別相關，我們按性別將全部樣本分為兩組，分別進行回歸以確認實證結論的穩健。

從表5的回歸結果看，本文實證結果具有高度的穩健性。對比方程6與表3的方程5的結果，發現以“飯局網”社會資本替代“職業網”社會資本之后，回歸模型的解釋變量、各控制變量的回歸系數和顯著性保持高度穩健。對比方程6—8，分組樣本的回歸結果之間、分組樣本與總體樣本的回歸結果均保持穩健。個復雜的社會問題。國內現有的農民工收入實證研究，主要探討人力資本因素對農民工的影響，如教育、培訓、年齡、健康狀況等。然而，根據皮奧雷、戈登等人的勞動力市場理論，勞動力市場受制度性因素的影響而被分割成主要市場和次要市場。我國的農民工和城鎮居民分別進入不同的勞動力市場，從而享受不同的待遇。因此，現有的國內實證研究對農民工收入的解釋力較弱。本文將社會資本(social capital)引入農民工的收入決定模型之中，取得了較好的解釋效果。在控制常見的人力資本、企業制度和地區差異之后，本文發現農民工的社會資本對其收入有非常顯著的正向影響。因此，提高農民工的收入，僅僅靠市場機制調節還不夠，政府政策應該為農民工融入城市生活、構建新的社會網絡創造條件。

表5 穩健性回歸檢驗結果(被解釋變量:農民工月收入的自然對數)

威爾遜(W．J．Wilson，1987)發現居住于美國城市貧民窟的居民們由于缺乏進入正式勞動力市場的途徑，不得不過多地依賴于個人的社會網絡和社會資本來獲得就業的信息和機會。這樣就造成了一種貧困的“自我復制”以及貧困群體與主流社會的“隔離”，使他們陷于貧困而難于自拔。從這個意義上說，社會資本不僅能給社會帶來好處，也可能給個人或社會帶來消極的結果。因此，根據本文研究得到以下的政策啟示:

首先，徹底改革戶籍制度，消除農民工社會資本投資的制度障礙。戶籍制度在我國城市形成了一種社會隔離現象，阻礙了農民工的“向上流動”，必須徹底改革。

其次，改革地方政府職能和職責，實現向服務型政府的轉變。地方政府應該減少管理職能、增加服務職能，集中資源和精力為全體居民提供公共品供給。

最后，政府應該引導媒體和輿論宣傳，大力倡導公民平等觀念，為農民工融入城市生活創造良好的輿論環境。總之，政府應該為農民工融入城市生活、建立新的社會網絡培育友好的社會環境。

五、結論和啟示

農民工收入不僅是一個經濟問題，而且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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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244．2

A

1000-9639(2012)05-0212-09

2012—04—05

國家社科基金青年項目“‘新生代’農民工的城市歸屬感與長期定居決策實證研究”(12CJY023)

張學志(1975—)，男，河北灤南人，經濟學博士，中山大學國際商學院副教授(廣州510275);

才國偉(1979—)，男，河北樂亭人，經濟學博士，中山大學嶺南學院副教授(廣州510275)。

【責任編輯:許玉蘭;責任校對:許玉蘭，楊海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