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 玲,張 軍,劉海斌
(鄒城二中,山東 鄒城 273500)
《論語》中“禮”“樂”貫穿了代表儒家思想觀念的態度認識,是儒學的重要內容。“仁義”是儒學的核心,“禮”則是這個核心的固化、物化和外化,是約定俗成的社會秩序和規范。尊禮是成熟的人的成熟思維,當然也是社會的成熟表現。
不可否認的是,以禮治國的觀念中,更多的是穩定社會秩序,改革改良的觀念不多。但如果據此認定依禮行事就是保守,那也只是在底線上的堅守,夏禮、商禮到周禮,都是在積極并建設性完善,向上的突破是有益也是必要的。“仁”是內在的培育,“禮”就是外對內的陶冶,需要“克己”才能實現方圓規矩中的融通和諧。如果把“仁”簡單表達為“我愿意”,那么“禮”就是“我應該”;“我愿意”只有通過“我應該”才能得以實現,“我應該”和“我愿意”的碰撞結合會中庸成一個社會最理想的禮法制度。
孔子是這樣強調禮的必要性及禮與仁關系的:“恭而無禮則勞,慎而無禮則葸,勇而無禮則亂,直而無禮則絞。君子篤于親,則民興于仁;故舊不遺,則民不偷。”有恭敬莊重的態度卻不懂禮,就會徒勞無功;言語謹慎不合禮制,就會畏葸害怕;遇事勇敢不合禮制,就會犯上作亂;為人直率不合禮制,就會尖刻傷人。佐證這個觀點的論據是:在上位的人(君子與民并列時應是有身份地位的意思)對親族感情深厚,百姓就會重視仁德;不遺棄熟人朋友,百姓就不會冷漠無情。從中推想一下,孔子所說的“禮”應該是除了“恭”“慎”“勇”“直”這些好的品行之外的東西,也就是“仁”以外的需要和“仁”結合在一起的東西。孔子有個學生叫子夏,讀《詩經》時問孔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何謂也?”孔子一聽,有些不耐煩,“繪事后素。”他的回答有兩個相反理解,一是繪事后于素,二是繪事之后素。子夏沒有糾纏,繼續問:“禮后乎?”孔子大喜,“起予者商也!始可與言《詩》已矣。”子夏把學禮放在仁義后面的理解,實際上把孔子心中的難題破解了,都重要的情況下,怎么處理其中的關系秩序?子夏一語道破:只有先懂得仁義之后,再學禮。以“素以為絢”作為理論據點,強調在“仁”基礎上的“禮”“樂”,是“仁”發展的高級境界。故舊不遺親親相隱,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都是建立在“仁”的善意感化基礎之上的。有時看似矛盾的地方,在追本溯源后都能得到相應的合乎邏輯的解決。同時,孔子也強調內在外在不可或缺,“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后君子。”在以“仁”為核心的儒學體系中,通過“禮”來展示仁義,再以“中庸之德”使“禮”不失其生動。
《論語》記載周公謂魯公的一段話:“君子不施其親,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舊無大故,則不棄也。無求備于一人。”表達是相同的意思,即“故舊不遺”。這是“禮”的一個重要基礎,從人心理最脆弱的人情親情出發,將心比心,達到“禮”的最人性的要求。對“故舊”的態度,從“禮”的角度,甚至可以視作人性善惡的分界點:不遺不棄,忠信孝悌,慎終追遠,必定是講求辭讓的謙謙君子;無情無義,冠冕堂皇,冷酷自大,也必定是極重私利的孤家寡人。從某種意義上說,“故舊不遺”培養著誠信,也破壞不了公平。
嚴格的等級秩序是“禮”中的重要內容。具體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只有個體的服從盡職,才能換得整體的和諧。在禮崩樂壞的年代里,民眾渴望秩序;在和平盛世中,民眾遵從秩序。可能有人又會以民主來反駁,很簡單的道理,民主不是自行其是,沒有“禮”的民主是無政府主義,沒有約束的社會是一個混亂的社會,長幼無序、無是無非,社會就只能停滯不前,沒有怕沒有敬畏,只講個性不講公德損害的是我們每個人。孔子主張“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他的君臣父子都應有自己的擔當。曾子犯了小過,曾皙一怒之下將曾子打昏。曾子蘇醒后問父親:“剛才我犯了過錯,您老教訓我,沒累著您吧?”之后回房彈琴而歌,讓父親聽見,表示他挨打后沒有不適。孔子知道后批評說:“一點小事,曾皙不該暴怒杖罰,而曾子不該委身以待杖罰,如果萬一為父打死,死的沒有道理,人們就會指責曾皙的不義,這是大不孝!”凡事“過猶不及”是孔子的中庸主張,也是“禮”的原則。
在孔子的言語中,禮樂并提是經常看到的情形,“禮”是通過禮節表現出規范秩序,“樂”是通過演奏表現出融洽和諧。什么場合下奏什么“樂”是禮制的具體要求。“三家者以《雍》徹。子曰:‘相維辟公,天子穆穆’,奚取于三家之堂?”說的是孟孫叔孫季孫三家唱著《雍》詩撤去祭品,孔子批評助祭的是四方的諸侯,主祭的是莊嚴肅穆的天子,這詩怎么能在三家祭祖的廟堂上唱呢?在魯國與齊國兩國國君會面時,孔子兩次以“樂”不合時宜為由,義正詞嚴地駁斥齊王。可見當時“樂”的分量。春秋五霸成就功業,無非是“天下有道,禮樂征伐自天子出”與“天下無道,禮樂征伐自諸侯出”的區別,以“禮樂”為旗號為名義是他們共同的特征。
“樂”在不知不覺中熏染著人們“禮”的觀念。《禮記》中說:“樂,通倫理者也。”孔子也說“興于詩,立于禮,成于樂”,強調人格修養從《詩》開始,由習禮而得以自立堅定情操,最高境界是通過音樂來陶冶性情,成就道德。讓孔子“三月不知肉味”的《韶》樂,是舜帝時的樂曲,舜以禪讓繼承堯的帝位,是孔子最為傾心的仁化禮制,他由衷感嘆:“盡美矣,又盡善矣。”《武》雖是孔子大力推崇的周武王時的樂曲,但孔子的評價是:“盡美矣,未盡善也。”因為武王通過伐紂奪取帝位,合仁義而不盡合禮法。
子曰:“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鐘鼓云乎哉?”“禮”當然不僅僅是玉帛,更是人與人傳遞的精神感應,是情感的流露方式,是人活世間對自身和他人身份位置的認同。“樂”是以鐘鼓自身的韻致表達出的和諧融通的社會理想,極具象征地表現“仁”的博大、“禮”的完備,人在物質基礎之上精神的幸福。“禮”“樂”是人類社會智慧的表達,在人性倫理的根本原則基礎上有著無限的發展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