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所遺之漢代宮官考論

郭俊然

（華中師范大學 歷史文化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9）

漢代的宮官，根據其服務對象的不同可分為三種：一是后宮宮官，服務于太皇太后、太后、皇后；二是太子官，服務于太子；三是其他宮官，服務于其他宮室。對這些宮官的研究較多，也較深入，且對實物資料也有相當程度的利用。不過，對文獻所遺而見于實物的宮官則無人進行系統的整理和考論。此類宮官主要是前者和后者，至于文獻所遺之太子官目前尚未見到。現將兩者所涉宮官逐一考論如下。

一、后宮宮官

（1）長秋居室，見于西漢陶片。[1]509居室在《漢書·百官公卿表上》中有載，屬少府屬官。安作璋、熊鐵基的《秦漢官制史稿》一書認為居室的職責是管理宮內房屋。[2]191此“長秋居室”當是管理長秋宮的機構。

（2）長信宦者中監，見張家山《二年律令》之 466、467簡：“未央宦者，宦者監仆射，未央光〈永〉巷，光〈永〉巷監，長信宦者中監，長信光〈永〉巷，光〈永〉巷”（F117）。①張家山二四七號漢墓竹簡整理小組.張家山漢墓竹簡：二四七號墓[G].北京：文物出版社，2006.下文引文不注者，同出此書。其秩級為兩百石。文獻見有宦者令主宦者，此“長信宦者中監”當是長信宮宦者令之屬官。

（3）長信尚浴，見于張家山《二年律令》之462至464簡②簡文為：“長信詹事丞，家馬，長信祠祀，長信倉，大匠官司空，長秋中謁者，長信尚浴，長信謁者，祠祀，大宰，居室，西織，東織，長信462(F113)/私官，內者，長信永巷，永巷詹事丞，詹事將行，長秋謁者令，右廄，靈州，樂府，寺，車府，內官，圜陰，東園主章，上林騎，秩463(F114)/各六百石，有丞、尉者半之，田、鄉部二百石，司空及 〈衛〉官、校長百六十石。詹事、和(私)府長，秩各五百石，丞三百石。464(F115)”，秩六百石。《漢舊儀·補遺卷上》載：“省中有五尚，即尚食、尚冠、尚衣、尚帳、尚席。”獨不見“尚浴”之官。此“長信尚浴”，顧名思義，乃長信宮主洗浴之官。

（4）長信掌衣，見于張家山《二年律令》之461簡③簡文為：“央走士，大卜，大史，大祝，宦者，中謁者，大官，寺工，右工室，都水，武庫，御府，御府鹽，和(私)府鹽，詔事，長信掌衣，長安市，云夢”461(F119)，秩六百石。顧名思義，此當是長信宮的掌衣官，而《漢舊儀·補遺卷上》則稱為“尚衣”。

（5）將行內者，見陶文《將行內者陶器》④王鏞，李淼.秦漢秦漢金文陶文[G].北京：榮寶齋，1992:201.《將行內者陶器》作于秦至西漢早期。。“將行”為皇后卿，西漢景帝中元六年更名為“大長秋”。少府屬下也有內者，《后漢書·百官志三》載：“內者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掌中布張諸衣物。”此“將行內者”職責也當同少府內者同，其主皇后宮“布張諸衣物”。

（6）私官丞，見于印章“私官丞印”⑤[清]吳式芬，陳介祺.封泥考略[M].北京：中國書店，1990，10.卷一、47頁。按漢書百官公卿表：詹事掌皇后、太子家屬官，有私府丞。此曰私官可補史闕。、封泥“中私官丞”⑥周明泰.再續封泥考略[M].臺北：藝術印書館，1982,6：50.漢代封泥。未知是否中宮私府之丞，姑置詹事屬官以待考焉。//周曉陸.二十世紀出土璽印集成[G].北京：中華書局，2001,1:503.西漢封泥。。《漢書·張湯傳》載有私官，《漢舊儀》載有“私官尚食”，文獻中也僅有此二私官職官。服虔認為：“私官，皇后之官也。”私官丞又見于張家山《二年律令》之463、464簡，秩為三百石。①簡文為：“私官，內者，長信永巷，永巷詹事丞，詹事將行，長秋謁者令，右廄，靈州，樂府，寺，車府，內官，圜陰，東園主章，上林騎，秩463(F114)/各六百石，有丞、尉者半之，田、鄉部二百石，司空及〈衛〉官、校長百六十石。詹事、和(私)府長，秩各五百石，丞三百石。464(F115)”

（7）黃室私官右丞，見于印章“黃室私官右丞”②羅福頤.秦漢南北朝官印征存[G].北京：文物出版社，1987,10：97.新莽朝官及屬官官印。此印可證皇后之官又名私官。。《漢書·外戚傳下》載：“后立歲余，平帝崩。莽立孝宣帝玄孫嬰為孺子，莽攝帝位，尊皇后為皇太后。三年，莽即真，以嬰為定安公，改皇太后號為定安公太后。太后時年十八矣，為人婉瘱有節操，自劉氏廢，常稱疾不朝會。莽敬憚傷哀，欲嫁之，乃更號為黃皇室主。” 黃室私官當即是黃皇室主之屬官，其下分左右丞。

（8）中廚，見于印章“中廚印信”③孫慰祖.兩漢官印匯考[M].香港：大業公司，1993：22.西漢晚期。瓦紐。按漢時皇后所居曰中宮，中廚當即皇后宮之廚。。漢代京師、縣、傳舍皆設有廚官，其有廚長、丞、監。此“中廚”當是后宮掌“廚”之官。

（9）中郵吏，見于印章“中郵吏印”④周曉陸.二十世紀出土璽印集成[G].北京：中華書局，2001,1:328.西漢銅瓦紐印。，瓦鈕銅印。漢之地方設有“郵”，見《漢舊儀》：“設十里一亭，亭長、亭候；五里一郵，郵閑相去二里半，司奸盜。”“郵”既負責文書的郵遞，又“司奸盜”。中郵吏當是皇后宮承擔此類職能的官吏。

二、其他宮官

（1）宮丞，見印章“宮丞之印”，[3]45篆書壇鈕。周世榮認為，此乃文景時官印，為管理宮廷事務的長官。[4]243實物又有封泥“宮臣丞印”⑤余華青.新發現的封泥資料與秦漢宦官制度研究[J].西北大學學報.哲社版，1997(3).“中府丞”、“宮臣丞”亦未見記載，顧名思義或與宦官機構有關。，此也當指宮丞。

（2）宮司空丞，見印章“宮司空丞之印”、[3]45封泥“宮司空丞”⑥周曉陸.二十世紀出土璽印集成[G].北京：中華書局，2001,1:507.西漢封泥。。周世榮認為前者乃長沙王國宮中管理土木或宮中主“罪人”的官吏。[4]247周明泰認為后者必是宦者之屬少府者。[5]39司空有司法權，又主其管理的罪人。

（3）宮衛令，見東漢磚文：“持節使者北宮衛令邵君千秋之冢，建武廿八□□□王□工李□作。”[6]269秦有衛令，見《史記·秦始皇本紀》：“遣樂將吏卒千余人至望夷宮殿門，縛衛令仆射，……樂遂斬衛令……”入漢之后，不見文獻記載。此磚文可證，漢代也有宮衛令。

（4）司宮，見瓦鈕銅印“司宮長史”⑦賴非.山東新出土古璽印[G].濟南：齊魯書社，1998,2：9.漢官印。瓦紐銅印。70年代山東省文物店收藏。、印章“司宮當時、司宮中孺”⑧周曉陸.二十世紀出土璽印集成[G].北京：中華書局，2001,1:281.東漢銅雙面印。。周有司宮，乃指宮人；明代之司宮指女官。此漢代之司宮不知其具體職責為何，但其屬于宮官乃是無疑。

（5）宮監，見印章“鄴宮監印”⑨[清]袁日省，謝景卿，孟昭鴻 .漢印分韻合編[G].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79,10：377.漢代印文。。《魏志》載：“（建安）二十三年，禿鹙集鄴宮文昌殿后池。”可知，東漢末有鄴宮。后世之離宮，如隋唐時設有宮監。此“宮監”無疑是漢代管理離宮之官。

（6）省椽，見刻文：“建寧五年二月，省椽陳宮主。”[7]李獻奇在《從東漢“建寧”、“熹平兩塊黃腸石看靈帝文陵》一文中認為：“省椽，‘中興省’的屬官。如淳曰：‘主罪。’《漢書音義》曰：‘正曰椽，副曰屬。’陳宮和邵慎，都是中興省的下級官員，負責監管修筑彼墓的刑徒。”⑩李獻奇.從東漢“建寧”、“熹平兩塊黃腸石看靈帝文陵[J].中原文物，1983（3）.該說稱“中興省”，筆者實在不解。“省”作為官署名從魏晉才有，之前只是借指王宮禁地。刻文所記是建寧五年之事，20年后曹操才崛起。李說必有錯誤。

考之兩漢文獻，見《三國志·魏書》卷十四裴松之注中引有《傅子》之文：“河北既平，太祖多辟召青、冀、幽、并知名之士，漸臣事之，以為省事掾屬。皆嘉之謀也。”可知，“省椽陳宮”當同此類“省事掾屬”，當然非曹操所辟。

[1]周曉陸.二十世紀出土璽印集成[G].北京：中華書局，2001.出版社，1998.

[2]安作璋，熊鐵基.秦漢官制史稿[M].濟南：齊魯書社，2007.

[3]羅福頤.秦漢南北朝官印征存[G].北京：文物出版社，1987.

[4]周世榮.長沙西漢滑石印研究[G]//周世榮.金石瓷幣考古論叢.長沙：岳麓 [7]李獻奇.從東漢“建寧”、“熹平兩塊黃腸石看靈帝文陵[J].中原文物，1983(3).

[5]周明泰.再續封泥考略[M].臺北：藝術印書館，1982.

[6]周建姣.東漢磚文虛詞研究[D].上海：華東師范大學，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