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鴻儒
(福建中醫藥大學,福建 福州 350122)
多年來,隨著中央一系列反腐倡廉制度的出臺,高校反腐倡廉制度體系已初步建立,但高校腐敗問題依然頻發。一件件腐敗案件的背后往往是一系列反腐倡廉制度的落空,制度執行力問題越來越得到高度重視和關注。就目前工作實效來看,制度的執行與落實已然成為高校反腐倡廉工作的核心任務。通過查閱文獻、進行訪談,我們認為,追根究底,分析目前高校反腐倡廉制度執行困境問題,必須聚焦于其理性缺失的問題。沙青指出:“分析性理性同形式邏輯思維的精確性相關,而辯證理性則同思維的整體性相關。”“辯證理性與分析理性在分析性之精確性的前提下的有機統一,是科學現代化發展的歷史必然。”[1]當前高校反腐倡廉制度執行中,在分析性理性和辯證理性上均存在著某種程度的缺失。具體而言,目前高校反腐倡廉制度執行的理性缺失表現在三個方面:高校權力運行中的理性缺失、高校反腐倡廉制度設計中的理性缺失、高校反腐倡廉制度執行外在因素中的理性缺失。
恩格斯在其名著《路德維希·費爾巴哈和德國古典哲學的終結》中早已指出:“社會發展史卻有一點是和自然發展史根本不相同的。在自然界中(如果我們把人對自然界的反作用撇開不談)全是不自覺的、盲目的動力,這些動力彼此發生作用,而一般規律就表現在這些動力的相互作用中。在所發生的任何事情中,無論在外表上看得出無數表面的偶然性中,或者在可以證實這些偶然性內部的規律性的最終結果中,都沒有任何事情是作為預期的自覺的目的發生的。反之,在社會歷史領域內進行活動的,全是具有意識的、經過思慮或憑激情行動的、追求某種目的的人;任何事情的發生都不是沒有自覺的意圖,沒有預期的目的的。但是,不管這個差別對歷史研究,尤其是對個別時代和個別事變的歷史研究如何重要,它絲毫不能改變這樣一個事實:歷史進程是受內在的一般規律支配的。”[2]然而,在我們的生活中,人們依然容易意識到認識、利用自然規律的必要性,而對認識、利用社會規律的必要性卻容易疏忽甚至加以否認。因而,人們易于建立起自然科學領域的規律意識,而難以建立人文社會科學領域的規律意識。關于權力運行,人們易于關注其目的,而疏于對規律的認識、利用。在高校權力運行中存在著不合規律性之處,從而存在理性缺失,這就導致高校反腐倡廉制度執行缺乏應有的前提和基礎。簡言之,高校權力運行的合規律性與合目的性的統一,是其反腐倡廉制度執行的必要前提和基礎。
權力運行的目的是要實現“良治”,而不是“劣治”,應該使行使權力者成為服務之手,而不是掠奪之手。而這就必須有效解決作為腐敗結構性根源的權力不對稱和信息不對稱這兩大問題。[3]為此,高校權利運行應當遵循政治學公理、人類政治發展的普遍規律,應當在合規律性的基礎上追求合目的性。否則,高校反腐倡廉制度的執行勢必成為一句空話。俞可平在其《政治學的公理》一文中指出:“人類的政治發展有其普遍的規律,政治學的公理就是對這些規律的理論反映。……嚴肅認真地研究政治學的公理,研究人類政治發展的普遍規律,不僅是推動政治學發展的學術需要,也是推進我國政治改革的實際需要。”[4]并且在一次演講中在分析現實政治生活的基礎上提出如下四個公理:“由上到下的決策指令信息,和由下到上的決策效果反饋信息,不能夠走同一條管道。”“政出多門必定削弱執政能力。”“權力必須受到制約,權力的制約必須形成一個封閉的環。”“官員是活生生的人,他有自己的利益,其行為遵循‘理性’的原則。”[5]審視高校權力運行的實際,不難發現,高校權力運行存在著違反政治學公理、人類政治發展的普遍規律之處。比如,為使權力的制約形成一個封閉的環,對權力就必須進行分解和制衡,而在高校權力運行中,權力的分解和制衡尚未得到充分的體現,如部門的一把手卻兼任紀檢委員。比如,由下到上的決策效果反饋信息的管道不通暢,或者有管道等于沒有管道。我們常常會發現,高校反腐倡廉制度缺乏有效執行,追根溯源,就在于權力運行違反政治學公理、人類政治發展的普遍規律之處,因而,權力不對稱和信息不對稱之處常常成為腐敗的溫床。
當前高校反腐倡廉制度之所以缺乏有效執行,其中一個根本原因就在于,高校反腐倡廉制度設計中存在著理性缺失。當前高校反腐倡廉制度中,在分析性理性和辯證理性上均存在著欠缺。
當前高校反腐倡廉制度設計中在分析性理性上存在著缺失,也就是說,制度設計中不注意遵循形式邏輯。從中國傳統思維方式上看,一直習慣于直覺的辯證思維,而鄙視和排斥形式邏輯的分析性思維。這種思維方式與我們傳統中注重實用的精神一拍即合,更加使得我們的思維與語言難以注意精確性,或者說不習慣于追求精確性,甚至是不愿意追求精確性。這在當前高校反腐倡廉制度設計中也反映了出來,其典型的表現就是,制度設計在明確性、融貫性與可操作性上均存在著不足。所謂明確性不足,比如,“有些制度的內容過于寬泛、籠統、抽象。有些制度規定了‘禁止’、‘不準’的行為,但由于沒有具體的執行程序,也沒有具體的執行主體和監督檢查措施,對違反規定的懲罰措施不具體不明確”。[6]所謂融貫性不足,比如,“各個制度各自為戰,……出現摩擦、脫節,甚至出現制度打架的現象,使得各方的作用相互抵消”。[7]制度設計不夠明確、不融貫的結果就是不具有可操作性。
當前高校反腐倡廉制度設計在辯證理性上也存在著缺失。這方面缺失的原因就在于形而上學的思維方式。形而上學的思維方式要把不間斷的東西割裂,使活生生的東西簡單化、粗糙化,加以割碎,使之僵化,這種思維方式會造成概念的隔離性和僵化性,而一旦這種概念的隔離性和僵化性被對象化給概念所反映的事物,就會否認事物的運動、變化、生命和相互作用。當前高校反腐倡廉制度設計存在著這種概念的隔離性和僵化性,因而對于整體性、具體性以及共性與個性的辯證統一考慮得不夠。所謂制度設計的整體性,就是說,制度設計不應當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而是應當注意使制度的設計發揮整體大于部分之和的效應。所謂制度設計的具體性,就是說,制度有其適用的條件、范圍,因而,對于制度在基本保持穩定的同時,也應當注意在必要之時予以階段性的調整。所謂制度設計應該注意共性與個性的統一,就是說,制度設計應當既要注意貫徹落實上級的制度內容,也要體現自己的特殊性。然而,當前高校反腐倡廉制度設計存在著照抄照搬、“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傾向,因而就使制度的規范性、生命力大打折扣。
總而言之,只有高校反腐倡廉制度設計既遵循分析性理性,也遵循辯證理性,高校反腐倡廉制度才能得到有效執行。
高校反腐倡廉制度執行在外在因素上,關鍵的一個是宣傳教育,一個是社會環境。而無論在宣傳教育上還是在社會環境中,都存在著某種程度的理性缺失,從而阻礙高校反腐倡廉制度的有效執行。
關于高校反腐倡廉制度的宣傳教育,存在著三種情況:在宣傳教育上“蜻蜓點水”,點到為止;搞形式主義,不精心設計內容,不管實際效果;干脆取消。事實上,在這三種情況中,都存在著理性缺失。最根本的就是忽略了共性與個性的統一。馬克思說:“理論只要說服人,就能掌握群眾;而理論只要徹底,就能說服人。所謂徹底,就是抓住事物的根本。但是,人的根本就是人本身。”[8]我們認為,這里所謂“理論要徹底”、“抓住事物的根本”就是要抓住共性與個性的統一。抓住共性與個性的統一,理論的宣傳教育才能說服人。以此來看,高校反腐倡廉制度的宣傳教育既應該注意共性的方面,也應當注意個性的方面。首先是注意共性的方面,這一方面應該融進日常性的教育中,往往涉及如何做人、做事。這就像我們希望一個人人格健全,當然要注意他的心理健康問題,必要時要進行心理疏導,乃至心理治療,但是,首先應當關注的是他是否建立了科學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不注意科學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的確立,而希望一個人人格健全,其情形就如同無本之末、無源之水。其次是注意個性的方面,這一方面應涉及法律法規以及具體的、有針對性的案例,應當注意因時、因地、因人而異。另一方面最應該注意分類別,采取豐富多彩的形式,最忌教育泛化、形式單一。
高校反腐倡廉制度執行面臨的社會環境上的最大障礙就是,熟人社會同那些專業化領域和組織化領域之間的界限不清。高校反腐倡廉制度執行中,無論是監督檢查,還是責任追究,常常面臨的困境就是,熟人社會的親情原則不恰當地被人們擴展到日常生活之外的領域,從而無孔不入地去侵襲、弱化甚或取代專業化領域和組織化領域的原則或制度,比如,在高校反腐倡廉制度執行中,往往更多考慮到個人情緒或者學校的聲譽與影響。誠如劉少杰所說,在生活中應當劃分出熟人社會和陌生社會,日常生活領域應當保持熟人社會的親情原則,而專業化和組織化領域則應當堅持各種分化開的陌生社會的理性原則。[9]
[1]沙青,張小燕,張燕京.分析性理性與辯證理性的裂變:二十世紀中國邏輯思想論爭的歷史反思[M].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2002.
[2]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4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247.
[3]胡鞍鋼.廉政制度的歷史階段與中國特色國家廉政體系的建構[J].學習月刊,2008,(2):21.
[4]俞可平.政治學的公理[J].江蘇社會科學,2003,(5):62.
[5]俞可平:生活中的政治學[EB/OL].[2007-12-11]http://www.zjol.com.cn/05culture/system/2007/12/08/009036 954.shtml.
[6]羅良庚,邱鍵輝.略論提高高校反腐倡廉制度執行力的對策[J].集美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0,(4):6.
[7]袁東生.要切實提高反腐倡廉的制度執行力[J].中州學刊,2011,(2):17.
[8]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9.
[9]劉少杰.熟人社會存在的合理性[J].人民論壇,2006,(5):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