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堂剛
她有一個頗富詩情的名字,叫唐小雨,是我教七年級時的語文課代表。她愛用天真爛漫的詩心寫出令人心醉的句子,擅長演講、主持,陽光而不失典雅,深沉而不乏活潑。
第二個學期,我沒有帶她班上的課了。但我們常常會在校園里相遇,她總是親切地叫一聲:“劉老師好!”再送我一個甜甜的笑。約過了兩周,她依舊是問候,依舊是微笑,但我分明覺察到她的笑容很勉強,見到我想說什么卻欲言又止。是什么讓這個陽光女孩變得憂傷了?由于忙著準備學校材料,這件事就被漸漸淡忘。直到一天,我收到小雨媽媽的短信:“劉老師,打攪你了,小雨現在學習遇到了困惑,想請你幫幫忙,可又怕你工作忙不敢說。”
我甚感慚愧,身為老師我失職了,幫助一名學生走出學習和心靈的困境是我應盡的責任啊!在辦公室里,小雨對我傾訴了自己的心事:不習慣新語文老師,提不起學習興趣,更別說寫作了。我說,一名學生在成長的過程中,定會遇到許多不同的老師,每人有不同的教學風格,但責任心和教的知識都是一樣的,應當不斷地去適應,才有利于自己成長……臨走,我送了她寫作指導和美文賞析方面的書,她深情地向我揮揮手,敬我一個灑滿陽光的微笑!
“十一”過后,學校《日月星》文學社火熱組稿。周一收到小雨的作文,是兩篇。“劉老師,這次老師布置的作文不知該怎么寫,就在網上找了兩篇修改了一下,您幫我看看,謝謝!”這雨真不知時節,剛入秋竟如此徹骨的涼!我沒有讀這些“作文”,是雨冷得讓我無法靜心多坐一分鐘。我多想說,小雨,你該用筆描述自己的天地,這樣心靈就會更活躍,文筆就會更豐盈……
校刊上沒有小雨的名字,我也沒有立即找她。我想,站在這兒接受嚴厲的批評教育、語重心長的教導,會令她十分尷尬,留有余地讓她自己反省,時間長了或許能明白老師的一片苦心。
年終考試,我改八年級作文,但始終無法讀出哪篇作文是小雨的,盡管頗有幾篇上等佳文,卻未有我先前所欣賞過的、獨具慧眼慧心的妙句美詞。
春節,我收到她的郵件。“劉老師:您好!首先祝您新年快樂!我感覺時間過得好快……唉,今年我考了一個極差的成績……不知怎么,仿佛人越大,要承擔的東西就越多。”最后一句話,在整篇文章空過很多行的角落里,QQ 名“雨”改為了“沉”。
我覺得,現在應當自責的不是這個有點迷茫的女孩子,而是我,這位備受學生期待的老師。在這個孩子迷失的時候,沒有及時地給予指導和幫助,更是愚蠢地將相同的錯誤連犯了兩次!
教育是一個很嚴肅也很脆弱的問題,容不得半點馬虎和懈怠。學生在成長的過程中有傷痛和迷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老師缺乏必要的警惕性,不能及時有效地予以糾正,讓學生在迷途中越行越遠。有時孩子未必能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就需要引導他們走出誤區。
新學期開學后,我找到小雨,首先向她道了歉,然后把我近年來刊發的、適合學生閱讀的教育隨筆復印了一冊給她,告訴她這都是老師在教學與生活中的親身經歷和感悟,只有用心、用筆盡情地去傾訴,才能使自己永不消沉。
窗外是早春的新雨,“雨”又來了!“外面下著雨心卻晴著”,這雨,柔情細膩、清新爽朗,灑滿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