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解形成的心理根源的性別差異

蔡瑜(貴州民族學院外國語學院，貴州貴陽550025)

曲解形成的心理根源的性別差異

蔡瑜
(貴州民族學院外國語學院，貴州貴陽550025)

曲解是言語交際中普遍存在的語言現象，話語因素只是給曲解提供了可能性，導致話語曲解的最終因素是聽話人的心理根源(包含普通心理根源和社會心理根源)。本文探討了隱藏于社會心理背后的社會因素之一的性別與曲解的關系。

曲解;心理根源;性別

曲解作為一種語用策略，普遍存在于日常交際中，學者們對曲解的研究主要從以下幾個角度進行:邏輯學——徐思益［1］、修辭學——王希杰［2］、語用學——宗世海［3］。其中最能引起學者興趣的是從語用學角度對曲解的研究，何自然與申智奇于2004年綜合地探討了刻意曲解的觸發條件、刻意曲解的運行機制以及刻意曲解的語用功能。［4］方傳余和王蒙指出刻意曲解是話語交際者實現言語幽默的重要手段。［5］綜述起來，這些文獻主要從曲解和誤解的差異、曲解策略的觸發條件、運行機制和語用功能等方面進行了研究。

一、曲解的形成機制

謝麗借鑒宗世海對誤解論述，認為曲解產生的根源只有兩個方面:一個是說話人的話語根源，另一個是聽話人的心理根源。說話人所說出的話語的根源又含兩項:一項是聽說雙方的語言知識差異，另一項是話語意義的不確定和含糊;聽話人心理根源又分普通心理和社會心理兩個方面。［6］在言語交際中，人們理解話語時的一般習慣或心理傾向是一種普通心理。筆者認為這與葉朝成和曾艷山提出的心理需求類似。宗世海把“社會心理”定義為“指個人或群體因受社會因素影響而產生和擁有的心理，其中最主要的社會因素如:政治法律制度、民族、信仰與價值觀、社會地位、階級階層、職業、性別、年齡和利益等方面的心理。社會心理根源包括:自我價值觀心理、自我防衛心理、自我美化心理等。［7］

葉朝成和曾艷山對曲解的形成的必然性進行了研究，認為刻意曲解的形成機制包括:說話人的話語因素、交際雙方的認知能力、聽話人的主觀需要和聽話人刻意曲解的心理歷程，這四個因素缺一不可，它們結合必然導致刻意曲解。刻意曲解中，說話人的話語因素和交際雙方的認知基礎都只是刻意曲解形成的客觀條件，為刻意曲解提供了可能性。聽話人的主觀心理需要才必然促使聽話人刻意曲解說話人，不如此則不能達到交際目的。并進一步把刻意曲解中聽話人的心理需求分為兩種:與人和諧交往的需要和自我防御的需要。［8］

綜上所述，交際中聽話人的心理因素為曲解的產生提供了必然性。心理學認為，人的一切活動都是為了滿足某種需求。聽話人之所以刻意曲解說話人的話語意義，無外乎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某種需求心理，即滿足自己某種交際目的的需要(satisfy the communicative needs)。［9］筆者贊同曲解產生最為深刻的原因是聽話人的心理需求，聽話人會根據特定的交際需求主動選擇相應的語言策略來達到自己的目的。而人的心理需求與人的普通心理和社會心理密切相關;社會因素作用形成社會心理，社會心理是引發很多曲解的主要心理根源。本文嘗試探討源于性別這一社會因素的心理是如何實現曲解的。

二、性別與曲解

(一)語言與性別

關于語言使用的性別差異，很多學者做了相關的研究。綜合地看，語言學家對語言與性別問題進行的研究如下:一是從語音語調、詞匯及句式的選擇、話題的選擇、話語量以及交際風格及語用策略等方面進行探討。二是揭示語言中反映出的性別歧視現象及原因探析。男女在言語交際風格上表現出如下差別:女性用言語建立和維系和諧關系，尋求共同點和一致性;男性用言語表明自己的權威和自信以及確定自己的主導地位和權勢。［10］語言性別差異的現象，受到社會、歷史、文化、生理等諸多方面的影響;在這些因素的綜合作用下，男女因此分別形成了各自的固有的心理，這種心理深深影響著他們的行為舉止、思維方式、語言使用等。

(二)與人和諧交往的心理需要與性別

葉朝成和曾艷山認為刻意曲解中聽話人與人和諧交往的需要包括制造幽默效果;打破僵局，使交流繼續進行;調和沖突;等等。［8］筆者認為這一需求還應包含委婉拒絕，維護他人面子。筆者嘗試探討實現曲解的這一心理需要與性別的關系。

1.幽默的曲解與性別

有學者認為制造幽默是曲解的一種語用功能。女性曾一度被認為是沒有幽默感的。眾多文學作品塑造的女性多數無幽默感，談話中極少流露出幽默的言語。然而，有的學者認為女性具有幽默感，只是她們沒有展示出幽默。所以，是否講笑話現實出了男女社會地位的差異性。由于男性在社會中所處的支配地位，男性更傾向于控制話語，成為焦點。幽默的言語就是其手段之一。總的來說，男性比女性更善于應用幽默的各種策略來實現自己的語用目的。

(在員工會議上，老板一一質問每一位員工)

老板:還有你，湯姆，在做什么?

湯姆:你的意思是指現在，這周，還是我的余生?

此例中湯姆針對老板的質問使用了幽默曲解的策略，用反問的方式回答了老板，不僅化解了自己的尷尬，還維護了雙方的面子。

楊芳將幽默劃分為團結、攻擊和保護三種功能，其中的攻擊和保護功能就是滿足權利需求和心理需求的功能。［11］在混合性別群體中女性傾向于運用幽默進行攻擊和自衛，而男性則希望通過幽默的方式達到友好相處的目的。而在進行自我保護時，較之于女性，男性則常采用貶低自己的策略。［12］如:

(賈母看見有個赤金點翠的麒麟，便伸手拿了起來)

笑道:“這件東西好像我看見誰家的孩子也帶著這么一個的。”

寶釵笑道:“史大妹妹有一個，比這個小些。”

賈母道:“是云兒有這個。”

寶玉道:“他怎么往我們家去住著，我也沒看見。”

探春笑道:“寶姐姐有心，不管什么都記得。”

林黛玉冷笑道:“他在別的上頭還有限，惟有這些人帶的東西越發留心。”

(曹雪芹、高鶚)［13］寄人籬下的林黛玉言語大多是諷刺別人，顯得較為尖刻。而處世圓滑的薛寶釵對事物一般不做過多的評論，但從上面的對話可以看出，她對史湘云所戴的金麒麟記得很清楚。金玉良緣之說始終是黛玉心中無法解開的結，因此她生平最忌諱兩個人:一個是有金鎖的薛寶釵，另一個是有金麒麟的史湘云。探春本是由衷地贊美說:“寶姐姐有心，不管什么他都記得。”而林黛玉刻意曲解這種贊美，說薛寶釵專門留心別人身上佩戴的東西。又如:

(男孩與女孩關于擇偶標準的對話)

女孩:具體我也說不好。關鍵是緣分，投緣的才行。

男孩:這么說，像我這樣頭扁的就沒戲了?

女孩明確提到緣分，即搞對象要雙方緣分相投，男孩心知肚明，但男孩卻故意把“投緣”曲解為“頭圓”(與“頭扁”相對)。男孩通過貶低自己是“頭扁”的人，使用幽默的曲解策略，巧妙地試探女孩對自己的看法，同時避免了直接詢問帶來的尷尬。

2.維護他人面子

無論是同性別還是混合性別的談話中，由于自身的生理特征以及社會因素的影響，女性比男性更加委婉含蓄，尤其在拒絕行為，更注重維護他人的面子。男性在同性別交流中比較直接，但在言語地位高于自己的談話及混合性別的談話中傾向間接言語行為。而曲解也是一種用于婉拒和維護他人面子的重要策略。如:

(男孩要出國留學，臨行前想試探女友是否愿意等他回來)

男孩:小龍女可以十年不見楊過，你能嗎?

女友:我可以一輩子不見楊過。

男孩所說的“你能嗎”是試探女友能否等自己留學回來，女友因為各種原因不愿做出承諾，又不忍心當面直接回絕男友，所以她把男孩的話刻意曲解為“你能十年不見楊過嗎?”這不僅避免了尷尬，也給對方保留了面子。

(三)自我防御的需要與性別

葉朝成和曾艷山提出自我防御的需要涉及抵御侮辱;維護自己面子;擺脫困境，避免不利后果;等等。［8］筆者認為保護隱私也應屬于自我防御的需要。人們會采用很多“面子維護策略”來保全“面子”，維持人與人之間的社會平衡以及友好關系。

1.保護隱私

長久以來，人們普遍認為，女性必須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使得女性特別注重自己的形象以及別人對自己的看法。年齡、婚姻狀況等尤其屬于女性的隱私。當被問及這類問題時，女性會巧妙地回避，用曲解轉移話題就是策略之一。如:

Boy:When is your birthday?

Girl:May 20th.

Boy:Which year?

Girl:Every year.

在這段對話中，男孩問“Which year?”意在問女孩哪一年出生?根據語境，女孩應該清楚男孩的問題所指，但女孩不想讓男孩知道她的年齡，故意曲解為“哪一年的生日”，因此回答“每年”。女孩從而巧妙地轉移了話題，保護了自己的隱私。

2.維護自己面子

常言道，女人愛衣服，男人愛面子，相較于女性，男性更加注意維護自己的面子。當面子受到威脅時，如果說活人的地位高于自己或是女性時、也或者交際是正式場合，男性往往采取一定的策略回擊。曲解就是其中一種。如:

(公交車上，一男一女因爭搶座位而發生爭執)

女:你還是不是男人啊!

男:我怎么不是男人!你看我哪點像女人!

“是不是男人”可理解為兩個意思，一個是性別是不是男人，另一個是行為像不像男人，在這個對話里，女方所說的“是不是男人”顯然是第二個意思，意在指責男人不該和女人爭搶座位，但是男人由于在公共場合被人指責，覺得有損自尊，可對方是女性，不宜采用尖刻的言辭，于是刻意曲解女人的話，以此來維護自己的面子，同時有不至讓女性過于難堪。又如:

一次李敖演講完了請觀眾遞紙條提問，一張紙條上寫著“王八蛋”，李敖將紙條上的內容如實告訴大家，然后笑說:“別人都問了問題，沒有簽名;而這位聽眾只簽了名，沒有提問題。”“王八蛋”是直接的辱罵，使聽話人受到了嚴重的侮辱，由于當時的特殊演講場景，李敖不宜與罵人者正面交鋒，否則會讓自己降格。李敖恰當地利用曲解策略，不僅讓對方自取其辱，同時保持自己的尊嚴和風度。

三、小結

任何理解都是通過聽話人的心理作用而實現的，聽話人的心理會影響其對話語的理解方式。本文從引發曲解的心理根源角度出發，探討了與人的心理密切相關的社會因素之一的性別與曲解的關系。從上述分析來看，性別影響聽話人傾向于對特定的話題進行曲解，比如女性通常選擇曲解年齡，相貌，婚姻的話題;而男性往往更在意維護自己的面子。此外，性別也決定著聽話人選用什么樣的曲解方式。男性傾向于幽默的曲解策略，女性常常會委婉的回避話題。

［1］徐思益.在一定語境中產生的歧義現象［J］.中國語文，1985，(5).

［2］王希杰.修辭學新論［M］.北京:北京語言學院出版社，1993.230.

［3］宗世海.漢語話語中誤解的類型及其因由［D］.廣州:廣東外語貿易大學，2000.

［4］何自然，申智奇.刻意曲解的語用研究［J］.外語教學與研究，2004，(4):163～170.

［5］方傳余，王蒙.會話幽默中的曲解策略［J］.安徽大學學報，2007，(2):63～68.

［6］謝麗.言語交際中的曲解［D］.武漢:華中科技大學，2006.268.

［7］宗世海.論誤解形成的社會心理根源［J］.現代外語(季刊)，2003.

［8］葉朝成，曾艷山.《也談刻意曲解》一文中的問題與不足——兼論刻意曲解的形成機制［J］.湖北工業大學學報，2008，(12):153.

［9］曾艷山.言語交際中曲解策略形成的心理機制［J］.荊楚理工學院學報，2009，(6).

［10］丁厚琴.從語言模糊性看女性語言的交際特點［J］.赤峰學院學報，2009，(5):83～84.

［11］楊芳.語用策略視野下的幽默與性別［J］.科學之友，2008，(12).

［12］都曦薇.幽默與性別語用研究綜述［J］.安徽文學，2009，(5).

［13］曹雪芹，高鶚.紅樓夢(上)［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2.411～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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