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中華孝文化的歷史生成和思想內涵

石功鵬

試論中華孝文化的歷史生成和思想內涵

石功鵬

中華傳統(tǒng)孝道思想是我國文化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其歷史悠久，萌生于殷商周初、確立于兩周兩漢、發(fā)展于魏晉隋唐、完結于宋元明清。歷史在不斷演進，其內涵不斷更新。從周公的孝道現(xiàn)實化、法制化到孔子的小孝、中孝、大孝思想，再由董仲舒的孝道神學化、綱?；街祆涞摹耙岳碚撔ⅰ保瑤捉?jīng)歲月的洗禮，其內涵更顯深邃。

中華孝文化;生成;思想內涵

中華文化精深博雅，傳承中華文化是每一個華夏子孫義不容辭的義務。胡錦濤在建黨90周年大會上指出：“要著眼于推動中華文化走向世界，形成與我國國際地位相對稱的文化軟實力，提高中華文化國際影響力。中華民族創(chuàng)造了源遠流長、博大精深的中華文化，中華民族也一定能夠在弘揚中華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的基礎上創(chuàng)造出中華文化新的輝煌。”［1］黨的十七屆六中全會也指出：“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凝聚著中華民族自強不息的精神追求和歷久彌新的精神財富，是發(fā)展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的深厚基礎，是建設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的重要支撐”［2］，進而更加堅定了我們傳承中華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的信心。中華民族傳統(tǒng)孝道文化是中華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東方文明古國歷練了幾千年的沉浮洗禮。傳承中華民族傳統(tǒng)孝道文化，我們應知其然還要知其所以然。傳統(tǒng)孝道文化源遠流長的歷史值得回味，其博大精深的優(yōu)良思想值得弘揚。

一、中華孝文化的歷史生成

在我國，傳統(tǒng)孝道思想的生成、演變和發(fā)展經(jīng)歷了一個漫長的磨礪、完善過程。雖然經(jīng)過了數(shù)千年的滄桑巨變，中華民族傳統(tǒng)的重孝思想?yún)s經(jīng)久不衰，依然被華夏子孫沿襲、傳承下來。我們不得不承認這樣一個不爭的事實：中華民族的重孝思想博大精深，值得傳承。傳統(tǒng)孝道思想的生成演變具體經(jīng)過了以下幾個階段：

（一）傳統(tǒng)孝道思想萌生于殷商周初時期

中國文字最早見諸于殷商的甲骨文，史學將殷商視為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發(fā)軔時期。在這一時期，“‘孝’字見于商代卜辭，僅一處，用于地名。商代金文中還有以孝字作人名一例?！保?］有孝字，并不等于就有了孝道的思想，僅憑直接、確切的材料是不足以斷定該思想的存在。國家行政學院朱嵐教授以周密的邏輯思維論證了商周時期確實存在孝道思想。她認為：“從文化生態(tài)根源上講，孝觀念所賴以產(chǎn)生的各項條件在殷商時期均已具備?！保?］她從孝觀念是農(nóng)業(yè)文明的產(chǎn)物、殷商以血緣為紐帶的宗族制度、殷商“人牲”祭祀及相關厚葬習俗這三個方面論證了殷商“孝觀念”的存在。中華孝道思想伴隨著華夏文明一同衍生、萌芽，殷商以及周初時期“孝”字的出現(xiàn)、宗族制度“以長為尊”的禮制以及對逝者的非同一般的葬祀，無不推動著文明的進步，從此，孝道思想深深扎根于中華大地。

（二）傳統(tǒng)孝道思想確立于兩周兩漢時期

西周時期是孝道思想確立的重要時期，對后世產(chǎn)生了極其重要的歷史影響。周人對孝的內涵有了明確的表達，他們把對祖先虔誠而隆重的祭祀視為“孝”。周人把對祖先的祭祀稱為“享”，故有“享孝”或“孝享”之說。《周禮》中講：“以肆獻稞享先王，以饋食享先王，以祠春享先王，以灼夏享先王，以嘗秋享先王，以丞冬享先王?！保?］《詩經(jīng)》中指出：“于乎皇考，永世克孝，念茲皇祖……于乎皇王，繼序思不忘?！保?］《國語》有云：“夫祀，昭孝也。各致齊敬于皇祖，昭孝之至也?！保?］春秋時期的孔子認為孝是養(yǎng)和敬的結合?？鬃舆€主張將“孝與悌”、“孝與仁”、“孝與忠”結合起來，擴展和豐富了孝的本質內涵。到兩漢時期，隨著“獨尊儒術”局面的出現(xiàn)，先秦的孝道思想逐漸轉化成封建綱常思想，將《禮記》作為封建孝道的規(guī)范化標本，強調三綱五常、克己復禮，制定了非常嚴格的孝道禮制。在接下來的近兩千年的封建社會里，這種封建綱常孝道思想作為參照藍本被確定下來，對中國歷史造成了深遠的影響。

（三）傳統(tǒng)孝道思想發(fā)展于魏晉隋唐時期

魏晉至隋唐五代的700多年的時間里，中國社會分分合合，動亂不安。雖然世事跌宕，朝代更迭，但是孝道思想基本承襲漢代孝道思想的衣缽。魏晉南北朝在政治上主張“以孝治天下”，把“孝”作為社會最根本的道德標準和行為準則。在魏晉時期瘋狂一時的道教也在教義上追求孝義。當時，道教的一些經(jīng)典《元始洞真慈善孝子報恩重經(jīng)》《太上老君說報父母恩重經(jīng)》《玄天上帝說報父母恩重經(jīng)》等都在宣揚孝道，以通俗易懂的文字、歌謠形式將孝道思想民間化、大眾化。隋唐時期皆以儒學為治國之策，將儒家經(jīng)典《孝經(jīng)》作為立身治國者必讀書目。唐玄宗天寶年間，“昭天下民間家藏《孝經(jīng)》一本?！保?］盛唐時期，統(tǒng)治者高度重視孝廉，將孝道作為選官入仕的一個重要參照標準。例如，武則天曾拜以孝聞名于世的元讓為太子司儀卿，并高度贊道：“卿能孝于家，必能忠于國。今授此職，須知朕意。”［8］可見，魏晉隋唐在兩漢孝道思想的基礎上，根據(jù)時代之易，將孝道思想進一步向前推進。

（四）傳統(tǒng)孝道思想完結于宋元明清時期

國家行政學院朱嵐教授對這一階段孝道思想的演變情況作出以下定位：“由唐而宋，既是封建社會發(fā)展的轉折時期，也是封建孝道的完備和定型時期?！保?］這種定位是比較客觀合理的。誠然，宋元明清時期，中國封建社會進入了一個后期發(fā)展階段，逐漸由盛世走進衰弱，封建的孝道思想也進入了停滯階段，傳統(tǒng)的孝道思想逐漸趨于完結。孝道思想在特征上呈現(xiàn)出理論上停滯走向了形而上學化，實踐上走向了愚昧化的趨勢。在這一時期，朱程理學思想位居主流，在孝道思想上基本沿襲前人，沒有非常明顯的突破。宋元明清之孝道思想固守傳統(tǒng)孝道，拜孔子之師，遵循孔孟之道，注重仁義，厲行舊制。而朱程理學、陸王心學都在不同程度上將“理氣”“良知”等思想灌注于孝義禮節(jié)之中，這在形式上無非是給傳統(tǒng)孝道思想增添了別樣的光彩。

二、中華孝文化的思想內涵

在中華歷史文化的餐桌上，擺設著豐富多彩的文化營養(yǎng)大餐，各色文化綜雜交錯。在這個交相輝映的文化體系中，孝道文化獨顯一幟，其文化特質悠久而深邃，別具一番風味。崇尚孝道是中國文化最突出的特色之一，在傳統(tǒng)的倫理道德體系中，孝道居于核心的地位：百善之先，百行之始，仁義之本，教化之源。中華作為世界東方文明古國，上下五千年。孝道經(jīng)過數(shù)千年的洗禮，其思想之核更顯博大而精深。

（一）西周周公孝道思想

周公，姓姬，名旦，西周時期著名的政治家、軍事家、思想家、教育家，被尊為“元圣”，儒學先驅。其思想在當時極富代表性。周公制禮作樂世人皆知，在禮樂制作過程中蘊含著極其豐富的孝道思想。第一,周公主張孝道現(xiàn)實化。在周朝前的殷商，“殷人在行孝上重鬼事，輕人事，以超現(xiàn)實之行孝為重……行孝的對象重在已逝的亡靈，對身邊生活的父母親長卻是草草?！保?］周人克商后，周公在保留祭祀禮儀的基礎上，強調在現(xiàn)實生活的實踐上“善事父母”。其在《康誥》中指出：“元惡大憝，矧惟不孝不友。子弗祗服厥父事，大傷厥考心；于父不能字厥子，乃疾厥子……”意即子孫在行動上之所能為和所不能為，主張現(xiàn)實上孝敬父母。第二，周公主張孝道法制化。周公在《康誥》中指出：“……惟吊茲，不于我政人得罪，天惟與我民彝大泯亂乃其速由文王作罰，刑茲無赦?！敝芄珔栃蟹?，用具有強制性的法律做后盾來推行孝道，將孝道作為當時民眾必須遵守的法則，不秉承的一定要逮捕治罪，而且絕無赦免。周公所推行的孝道倫理思想，影響深遠。

（二）先秦孔子孝道思想

先秦諸子，百花齊放，百家爭鳴。以孔子為代表的儒家在百花群中超群脫俗，儒家思想成為時下的主流思想，儒家的孝道倫理思想也在這個時期基本確立下來。在春秋禮崩樂壞的年代，孔子在以“仁”為核心的框架下也構建了其豐富的孝道思想。第一，小孝——敬養(yǎng)孝親的孝道觀，這是針對父母而言的。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yǎng)。至于犬馬，皆能有養(yǎng)，不敬，何以別乎？”［10］孔子認為子女對父母不僅要奉養(yǎng)，出于人的本能還須對父母付出真心實意的孝敬之心，方可為真孝。第二，中孝——恭悌孝長的孝道觀，這是針對宗族長親而言的。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泛愛而親仁。”［10］孔子認為孝應該推己及人，做到對兄長宗親也要尊順恭敬，故而有了后人的“首孝悌”之說。第三，大孝——忠義孝國的孝道觀?？鬃又鲝堃孕⒅螄?，將孝和忠緊密結合起來。子曰：“《書》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為政，奚其為為政？”［10］孔子將孝視為一種治國理念，開啟了中國古代社會“以孝治天下”的先河。孔子的孝道思想內涵豐富，涉及層面廣，得到了后人的廣泛推廣。

（三）西漢董氏孝道思想

董氏，即西漢董仲舒。董仲舒為西漢大儒，他確立了三綱五常的封建禮教觀念，倡導“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其思想在當時非同凡響。董仲舒順應統(tǒng)治者需要編織了一套完備的封建道德倫理綱常體系，其封建孝道思想也應運而生。第一，孝道思想神學化。董仲舒的孝道倫理思想是建立在“天人感應”的神學宇宙觀的基礎上，運用陰陽五行來構建民眾規(guī)范體系，其以天尊地卑論證君父夫之尊和臣子妻之卑，他認為，“孝子之行，君臣之義，皆法于地也”［11］，“父者，子之天也……”［11］董氏以天地陰陽五行比附孝道，增添了孝的神秘色彩。第二，孝道思想綱常化。董氏明確提出“三綱”（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的倫理綱常思想。其中，他將父子關系上升為綱常，折射出父母在子女心中地位的重要性，也道出了子女盡孝的重要性。董仲舒的孝道思想受董氏地位顯赫的影響在中國傳統(tǒng)倫理思想史上產(chǎn)生了深遠的影響。

（四）宋朝朱子孝道思想

朱熹以朱子著稱，是自隋唐以來儒家頗負盛名的集大成者。朱熹借鑒前賢，對儒家之孝道思想也有自己獨特的見解。朱熹主張“以理論孝”。朱熹認為：“萬物皆有此理，理皆同出一原。但所居之位不同，則其理之用不一。如為君須仁，為臣須敬，為子須孝，為父須慈。物物各具此理，而物物各異其用，然莫非一理之流行也?！保?2］“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夫婦夫婦，皆是實理流行。”［12］“以理論孝”是將儒家思想和本體論緊緊結合在一個森嚴的體系內，上升至天理的高度。理學的其他代表人物和朱子的孝道思想具有一脈相承性。程頤提倡的“孝，天之經(jīng)”，在本質上與朱熹大同小異，都是主觀唯心主義的孝道觀，這是一種極端愚昧的世界觀。后期的陸王心學主張“良知至孝”，認為良知是孝的道德來源。王陽明認為“以此純乎天理之心，發(fā)之事父便是孝，發(fā)之事君便是忠”［13］，其注重人子行孝的主觀能動性，以凸顯為人子之道德、良知。無論是程朱理學還是陸王心學在孝道觀上基本趨于一致，都極大地維護了儒家孝道思想的正統(tǒng)地位，對當時及后世影響重大。

唐太宗曾說，“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我們應正確去對待歷史。黨的十七屆六中全會指出：“要全面認識祖國傳統(tǒng)文化，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古為今用、推陳出新，堅持保護利用、普及弘揚并重，加強對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思想價值的挖掘和闡發(fā)，維護民族文化基本元素，使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成為新時代鼓舞人民前進的精神力量。”［2］對于中國傳統(tǒng)的孝道思想，我們應辯證地看待它。對于傳統(tǒng)文化的優(yōu)良部分，我們不但要將其深刻挖掘，更應將其不折不扣地傳承下去。對于一些封建迷信的孝道思想，比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夫夫婦婦的綱常思想，我們應予以摒棄。正視歷史是為更好地展望未來，而傳承歷史是為了更好地珍藏文明，從而發(fā)揮文明給社會、家庭以及個人帶來的良好效益，傳承中華民族優(yōu)秀孝道思想，構建和諧幸福的美好家庭，構建和諧文明的盛世中國。

[1]胡錦濤.在慶祝中國共產(chǎn)黨成立90周年大會上的講話[N].人民日報，2011-07-02.

[2]中共十七屆六中全會報告[EB/OL]http://www.cnr.cn/gundong/201110/t20111025_508680508.shtml.

[3]沈善洪，王鳳賢.中國倫理學史（上卷）[M].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85.

[4]朱嵐.中國傳統(tǒng)孝道思想發(fā)展史[M].北京：國家行政學院出版社，2011.

[5]周公旦.周禮[M].長沙：岳麓書社，1989.

[6]黃典誠.詩經(jīng)通譯新全·詩經(jīng)·周頌·閔予小子[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1992.

[7]佚名.國語·魯語上[M].長沙：岳麓書社，1988.

[8]劉昫.舊唐書（一）：卷9[M].北京：中華書局，2001.

[9]鄧田田.論周公之孝道倫理思想[J].倫理學研究，2010(1).

[10]楊伯峻.論語譯注[M].北京：中華書局,1980.

[11]董仲舒.春秋繁露[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

[12]黎靖德.朱子語類:卷18[M].北京：中華書局,1981.

[13]王陽明.王陽明全集(上)[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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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82-06

A

1673-1999（2012）10-0033-03

石功鵬（1987-）,男，湖北大冶人，武漢工程大學(湖北武漢430000）與黃岡師范學院聯(lián)合培養(yǎng)研究生。

2012-03-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