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劍輝
(福州職業技術學院公共基礎部,福建福州350108)
在我國,每年都有數十萬的高職院校學生在不同的企業進行實習,但其合法的權益往往很難受到保障。由于現行立法的不夠完善、學生缺乏自我保護的意識、企業對學生的人身權益的保護重視不足等諸多原因,導致現在一旦學生出現人身傷害,就容易出現企業和學校互相推諉、責任分擔不明、賠償難以落到實處等難題,不利于學生權益的保護,也對學校的人才培養方案產生不利影響,這需要引起我們的關注和探討。
目前對于高職學生在實習過程中產生的傷害事故是否屬于工傷,學術界的觀點主要有兩種:
一種觀點是實習學生的身份仍然是在校學生而非勞動者,所以實習期間發生的人身傷害事故不是工傷,應當按照一般的人身損害進行處理。其理由是,學生并沒有與實習單位簽訂勞動合同,也不存在事實勞動關系,并非《勞動法》意義上的勞動者。同時,在校學生到實習單位實習的目的是為了積累實踐經驗,更好地完成教育目標,而不是通過實習鍛煉達到謀生的目的,這一點也與勞動者不同。最后,實習學生在身份上還是學校學生身份,其身份是依附于學校而非實習單位,所以學生既然并非勞動者,其在實習期間人身受到的傷害就只是一般的人身損害而非工傷。其法律依據是1995年原勞動部《關于貫徹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法〉若干問題的意見》第12條規定:“在校生利用業余時間勤工儉學,不視為就業,未建立勞動關系,可以不簽訂勞動合同。”認為這一規定明文否認了學生的勞動者地位。
另一種觀點則認為實習學生與實習單位系勞動關系,學生在實習期間的傷害事故應當按照工傷來處理。其理由是,實習學生在實習期間在單位參加勞動,其勞動方式與勞動者沒有區別,根據《工傷保險條例》第六十一條之規定;“本條例所稱職工,是指與用人單位存在勞動關系(包括事實勞動關系)的各種用工形式,各種用工期限的勞動者。”實習生被學校安排到該單位進行學習和參加勞動,應屬于該《條例》所稱的各種用工形式,各種用工期限的勞動者。因為如果勞動者僅限于與用人單位簽訂合同的員工,則該《條例》的“各種”一詞就失去了立法意義。我國《勞動法》第十五條也只是規定:“禁止用人單位招用未滿16歲的未成年人”,并沒有規定禁止招用已完成義務教育的高校學生。所以,實習學生屬于《工傷保險條例》調整的工傷主體,其在工作中受到傷害,如果符合工傷認定條件的,同樣應認定構成工傷,并依法享有獲得賠償和享受工傷待遇的權利。
筆者認為,造成上述觀點分歧的原因,除了我國目前的法律規定不清,影響認定之外,還由于對何謂“實習”的內涵存在不同的解釋,對“實習期間”也有不同理解。事實上,隨著我國高等教育事業的不斷發展,高職學生實習的方式也更加多種多樣。以下列舉幾種:
其一是社會實踐活動,如各個高職院校組織的到企業參觀學習的活動,主要是進行觀摩學習,如跟隨大堂經理觀摩學習如何進行大堂服務,但是較少由學生動手,此時學生被形象地稱為“影子經理”。
其二是根據教學計劃或教學大綱,組織學生在對口的單位進行教學實踐活動,如技術工程系城市軌道管理專業的學生根據大綱要求,在大二學年需要到城市地鐵相關管理部門進行學習實踐。
其三是頂崗實習,主要是高職院校根據《國務院關于大力發展職業教育的決定》和《畢業頂崗實習管理辦法》,組織學生在畢業前到對口單位帶薪實習3~6個月,然后由學校統一安排就業,此時學生動手實踐居多,在工作單位的全真環境下迅速學會如同熟練員工般的操作,以便能馬上適應工作崗位。
其四是“訂單式”人才培養模式的組成部分,該模式是指學校針對用人單位的需求,與用人單位共同制定人才培養計劃,簽訂學生就業“訂單”,并在師資、技術、設備等辦學條件方面進行合作,通過學校、企業兩個教學地點進行教學,學生畢業后直接到用人單位就業的一種產學研結合教育的人才培養模式。該模式在實踐性教學階段由學校組織學生到用人單位進行為時較長的實習活動,并且領取一定的報酬,學生畢業后即進入該企業工作。
面對如此之多的實習形式,我們在判斷學校、學生和實習單位的法律關系時就不宜一概而論。筆者認為,對于上述實習方式的前兩種,由于其在實習的性質和目的上都和《勞動法》意義上的勞動者差異較大,在目前階段還不宜認為學生與實習單位之間是勞動者與用人單位的關系。但對于后兩種或者相同性質的實習方式,則應當認為實習學生與用人單位之間構成勞動關系。其原因有二:
(1)根據勞動和社會保障部《關于確立勞動關系有關事項的通知》第1條規定,用人單位招用勞動者未訂立書面勞動合同,但同時具備下列情形的,勞動關系成立:用人單位和勞動者符合法律、法規規定的主體資格;用人單位依法制定的各項勞動規章制度適用于勞動者,勞動者受用人單位的勞動管理,從事用人單位安排的有報酬的勞動;勞動者提供的勞動是用人單位業務的組成部分。其理由是,我國的法律并沒有限制高校學生參加勞動,成為勞動者,高職學生完全可以通過自己在實習單位的勞動獲得報酬,這一點與勞動者通過勞動獲取報酬沒有本質差別。同時,此類實習其目的十分直接的就是為了在用人單位進行工作,且實習的時間一般比較長,如果不認為實習學生與實習單位是勞動關系的話,實習生的合法權益如健康權、獲得報酬權等很難得到有效保護。由于司法實踐中通常不認為實習生與實習單位之間建立了勞動關系,因此,實習生在實習過程中發生傷亡事故,往往不能適用《工傷保險條例》的相關規定。原勞動部1996年10月1日試行的《企業職工工傷保險試行辦法》第61條曾規定,“到參加工傷保險的企業實習的大中專院校、技工學校、職業高中學生發生傷亡事故的,可以參照本辦法的有關待遇標準,由當地工傷保險經辦機構發給一次性待遇。工傷保險經辦機構不向有關學校和企業收取保險費用”。但現在該辦法已經被廢止,而《工傷保險條例》中沒有相關規定。最高法院、江蘇高院行政庭的法官、江蘇省勞動保障廳的相關部門負責人以及多名法學專家在江蘇召開研討會,會上有專家指出,實習生實習期間,因工作發生事故是否應認定為工傷,不應局限于實習生的身份,而應該從實習生和用人單位的關系來判斷。如果實習生提供的勞動與其他在職人員沒有本質的區別,已成為用人單位用工的組成部分,就應當認定為工傷。他們呼吁,要盡快完善相關立法,在修改《工傷保險條例》時,恢復原先《企業職工工傷保險辦法》中關于實習生享受工傷保險待遇的規定。這個建議有利于高職學生權益的維護,也避免了一些單位惡意利用高職學生充當廉價勞動力的行為,筆者認為是有積極意義的,值得立法者考慮。
(2)同時,從社會學角度考慮,在職業素養的提高成為高職院校人才培養模式的導向標的大背景下,在高職院校越來越強調對學生實際動手能力的培養的今天,學校組織學生進行實習的機會會越來越多,很多企業不斷參與到學校的人才培養中來,不僅為學生提供實習場所和條件,還安排專門人員對實習學生進行指導。有的企業本身就是學校的校辦企業,與學校之間在學生的培養、師資的交流、硬件設施的使用上有密不可分的聯系,學生不單單在企業中走馬觀花,淺嘗輒止,而是要跟一線工人、員工一樣動手實操,一樣要遵守單位的勞動規則與相關制度,可以說此時學生已經成為單位員工的組成部分,雙方已經具備了勞動者與用人單位的關系特征,應當認為此時的實習學生與單位之間具有勞動關系。
在確定高職學生在實習期間與用人單位的法律關系之后,我們可以做如下認定:
(1)當高職學生與用人單位不構成勞動關系之時,實習單位僅僅是受高校委托,提供實習的平臺,其對學生傷害事故承擔的是一般的民事侵權責任,在其過錯范圍內負責。由于學生實習是學校教學工作的內容之一,學校也應對其負有一定的保護和管理義務,但學校未盡到合理提醒、告知、定期巡查等義務之時,也應在過錯范圍內承擔責任。
(2)當高職學生與用人單位構成勞動關系之時,其發生的傷害事故應認定為工傷。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11條第3款規定:“屬于《工傷保險條例》調整的勞動關系和工傷保險范圍的,不適用本條規定”。該損害應根據《勞動法》、《工傷保險條例》等法律處理。此時不應由高校承擔過大的責任,出于對受害學生權益的保護考慮,筆者認為只有當責任單位不能及時支付賠償費用嚴重影響到受害者治療之時,才可由學校先行墊付醫療費用。值得一提的是,從《最高人民法院公報》2006年第8期刊登的“楊文偉訴寶二十冶公司人身損害賠償糾紛案”和司法實踐來看,當學生在用人單位由于第三人的侵權造成工傷之時,其可以主張工傷和人身損害賠償責任的“雙賠”,即因用人單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權造成勞動者人身損害,構成工傷的,勞動者因工傷事故享有工傷保險賠償請求權,因第三人侵權享有人身損害賠償請求權。二者雖然基于同一損害事實,但存在于兩個不同的法律關系之中,互不排斥,故受害者可以主張得到雙重賠償。這一做法能更充分保護此類事故中受害者的合法權益,也符合法理,筆者認為也應盡早以立法形式加以確定。如此,才能保證高職院校學生實習的合法權益,保證教學計劃的順利完成。
[1]常愛芳.如何判斷高校對學生事故的法律責任[J].中國教育,2007,(5).
[2]諶紅蕾.高職學生實習期間人身傷害現狀、原因分析及防范措施[J].法學論壇,2011,(4).
[3]張太生.關于大學生在實習期間遭遇意外的法律分析和風險應對[J].經濟師,2009,(1).
[4]鼓希林,肖平.論高校與學生法律關系的雙重性[J].高等農業教育,2006,(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