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發展文化產業的經驗與啟示

李謀冠

（華南師范大學 人事處，廣東 廣州 510631）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文化產業定義為：“結合創造、生產與商品化等方式，運用本質是無形的文化內容。這些內容基本上受到著作權的保障，其形式可以是貨品或服務。”［1］（P110）由于各國的歷史、地理、文化心理上的不同，各國對文化、文化產業的理解不同，這也導致各國關于文化產業的定義各自不同。一般來說，文化產業是指“文化”與“產業”的結合，所有與二者結合的有關產業都屬于文化產業的范疇。而在韓國，“文化產業”嚴格意義上應該被稱為“娛樂和媒體產業”，它包括電影、電視、唱片、廣播、廣告、網絡、游戲、雜志出版、新聞出版、書籍出版、信息服務、游樂場、賭場、運動等產業群。［2］（P90）韓國通過振興文化產業實現了國家發展戰略向創意產業的轉變，為后發國家發展文化產業提供了經驗借鑒。

一、韓國文化產業的現狀

“大眾消費社會的形成、市場經濟的發展、科學技術的進步，以及三者的宏觀互動，使文化的產業化獲得強勁的內在動力，文化產業正在蓬勃發展，文化的產業化成為了當今時代最為顯著和重要的文化經濟現象。”［3］（P145）1997年，為應對亞洲金融危機，金大中政府提出以文化產業作為韓國21世紀基礎產業的“Cool Korea戰略”。經過近20年的發展壯大，韓國文化產業成為拉動國民經濟增長、提升國家文化軟實力、實現社會經濟發展轉型的重要支柱產業，也成為詮釋文化產業與時代社會共生發展關系的最佳注腳。

2012年7月，韓國藝人樸載相通過網絡發行歌曲《江南style》，截止2012年9月18日，歌曲的MV在Youtube上觀看次數突破2億，其獨創的馬式舞步在全球范圍內引發熱捧，惡搞、模仿等文化次生現象……從數據上來看，2002年，韓國文化產業市場規模為157億美元；2004年，韓國文化產品就已占世界市場份額的3.5%，成為世界第五大文化產業強國；2010年，韓國文化產值超過650億美元，占全國GDP比例超過6.5%，增長幅度達到314%。從早期的韓劇到現在的韓國網游，再到神曲《江南style》在全球的流行，真實反映出韓國文化產業在全球范圍內迅猛崛起的事實。

二、韓國文化產業發展的經驗

（一）強化政府的科學主導作用

韓國文化產業的發展路徑與美國不同，美國文化產業的發展基本上是憑借著市場和行業自發主導并運行的。由于韓國的文化產業發展后發地位和韓國經濟社會發展的內在特點，韓國文化產業很大程度上是在韓國政府的主導下進行的，而非自發自主完成。韓國政府通過產業政策的制定、國家預算的傾斜等宏觀層面的引導，在優化組織管理、強化人才培養的基礎上，構筑起集約化的文化生產經營機制，形成從生產到消費、從國內到國外、從商品到衍生商品的完整產業鏈條和產業集群，最終形成從量到質的整體提升和優化。

1.制定出臺法規政策。20世紀60年代，韓國樸正熙政府就意識到文化發展對國家發展的重大意義，在財政非常匱乏的情況下，出臺了若干文化保護的措施，號召國民繼承并發展傳統文化，結合現代化而形成文化產業。20世紀90年代末期，韓國金大中政府樹立“文化立國”的國家戰略，將文化產業作為21世紀發展國家經濟的戰略性支柱產業。韓國立法機構從規范文化產業發展、提供明確的文化產業戰略方向的立場出發，先后制定出臺《文化產業振興法》、《設立文化地區特別法》等新法律，并修訂了《影像振興基本法》、《著作權法》、《電影振興法》、《演出法》、《唱片錄像帶暨游戲制品法》、《廣播法》等法律，營造出有利于文化產業發展的有利法律環境。同時，韓國政府從行業管理的角度，制定了《國民政府的新文化政策》（1998年）、《文化產業發展五年》（1999年）、《21世紀文化產業的設想》（2000年）、《文化韓國21世紀設想》（2001年）等，為發展文化產業提供了可操作的政策依據。

2.制定科學的發展戰略。韓國政府從韓國的實際情況出發，確定了韓國文化產業的發展重點和中心。一是從發展地域來看，韓國政府既從擴大韓國文化軟實力的角度出發，也充分考慮到自己國內消費市場有限的實際情況，將韓國文化產業確定為外向型發展模式，高度重視海外市場的開拓。20世紀90年代后期，韓國通過《大長今》、《冬季戀歌》等韓劇的出口，占領中國大陸、日本等東亞市場，并經由港澳臺、墨西哥等地，擴散到蒙古及印度等地，在大力開拓亞洲市場基礎上，積極向歐美市場出口。到2004年，韓國文化產品已經在世界市場上占到3.5%的份額。2011年，韓國文化產業出口達到7.94億美元，比2010年增長25%。二是從發展行業來看，韓國著力打造產出多、后期維護費用少的產業。2010年，游戲、電影、出版、動漫、音樂等韓國文化產業部門的產值占到整個文化產業的60%以上。譬如，韓國游戲市場以49.5億美元，占世界游戲市場的5.8%，比2009年增加2.7%。其中，韓國游戲對外出口額達到16億美元，相比2009年增長29.4%。三是從發展戰略來看，實行產業鏈發展模式。文化產業鏈是一個關于文化產業中圍繞文化產品而展開的各個環節之間，以及文化產業與其他產業之間所存在的相互依存關系的概念。［4］韓國文化在輸入國的的流行基本上經歷了以影視劇等文化產品為載體的大眾文化的流行、韓國文化明星的追崇和消費、其他衍生型韓國產品的購買、對韓國生活方式和價值觀的認同這樣幾個階段。通過韓國文化產品帶動上下游產品的消費，從而產生溢出效應。以韓國電影明星裴勇俊為例，他出演的《冬季戀歌》效應，為韓國和日本帶來的經濟效益就超過2.3萬億韓元，直接帶動了韓國旅游業15%的增長，電影中取景地已成為熱門旅游景點。四是建立起關于文化產業發展的產業集群。根據美國管理學權威邁克爾·波特的理論，產業集群是指在某一特定領域中，以一個主導產業為核心，大量產業聯系密切的企業以及包括科研機構在內的相關支持機構在空間上聚攏，形成共生效應的現象。韓國文化產業的發展除了直接帶來物質生產部門的利益上漲，也帶動了文化科研機構的發展，同時發展了的文化科研機構也反向促進了文化產業的發展。譬如，韓國加大對高校文化產業相關學科和專業的投入，加大對藝術學復合型人才的培養和教育，重點培養卡通、游戲、電影等高級人才，對從事游戲產業的年輕人還給予免服兵役的特殊政策。

3.提高經費投入數量和科學性。在經費投入上，一是在經費投入總額上。1997年，韓國政府設立“文化產業基金”，金大中提出要將文化經費提到國家總預算的1%。從1999年開始，韓國政府大幅增加文化產業預算，1998年相關預算占總預算的比例為2.2%，1999年增加到11.7%，2000年上升到15.3%，到了2011年，韓國文化產業部的全年度財政預算達到3兆3.709億韓元，為歷年韓國政府文化產業財政預算比例最高的一年。二是在經費投入領域和方式上，相繼完善多層次的資金扶持體系，有目的地加大對重點領域和重點環節的資金支持力度。在市場因素輻射不到的環節，加大政府全額投入的力度。2000年，韓國政府針對在電影、游戲等文化產品的出口環節出現的譯制費用支出，專門設立影音分軌公司，通過政府補貼等形式，全額補助將韓文翻譯為外文，從而便利了文化產品的輸出。而對具有較強經濟屬性和經濟價值的產業部門和生產環節，鼓勵并支持通過市場融資方式做大做強。20世紀90年代后期開始，韓國就允許現代、三星、大宇等私人財團參與韓國電影產業，從而為韓國電影產業發展提供了龐大的資金和便利的商業銷售網絡。

（二）實現文化產品內容與形式的統一

外向型的文化產業政策所直接面對的就是不同文化群體之間的文化對接與文化認同問題。這突出地體現在形式載體和內容兩方面。在形式載體方面，包括了語言文字和作品藝術形式幾大要素。在內容方面，如何使文化產品的形式與內容達到完美統一，既不因為形式的迥異而妨礙接受者對作品內容的認可，也不因為內容上的差別過大所導致的無法理解。這是所有跨文化領域進行傳播的文化產品所必須解決的問題。而韓國文化產品在跨文化傳播的內容與形式相統一方面做的比較成功。以樸載相的《江南style》為例，歌曲的內容是講韓國首都首爾江南地區的生活，歌曲語言是韓語，歌曲曲風是西方流行的hip－hop嘻哈風格，歌曲的傳播載體是網絡上的youtube，歌曲爆紅的重要原因是歐美主要流行音樂歌手在社交工具twitter上的推薦和轉發。可以說樸載相的成功，一方面得益于他歌曲的內容，但另一方面更是由于他在音樂形式上與西方音樂主流文化的對接，考慮到文化產品接受者的審美習慣和愛好，提前選擇了作品內容的轉譯，這是實現民族文化產品走出去的必然選擇。

三、中國發展文化產業的啟示

（一）優化政府主導的管理體制

產業后發的巨大劣勢即在于市場份額的既成事實難以動搖，而優勢在于能夠吸取別國經驗，取得跨越式發展。綜觀韓國文化產業發展的突飛猛進，貫穿其中的主線就是政府的主導。除了制定法律、政策，加大經費投入等之外，韓國政府為了適應文化產業發展的需要，還改革政府機構，于1998年成立游戲產業振興中心，2001年成立文化產業振興院，努力打破傳統政府管理格局中對文化產業管理所存在的條塊化管理模式，實現政府對文化產業發展事務的扁平化管理，提高效率。

當前，中國文化產業所涵蓋的影視、音像、圖書、版權、文化、游戲等門類，分別涉及到了國家廣電、新聞出版、文化、電信等諸多行政管理部門，這種按照“條塊”分割的傳統資源配置方式，無疑不利于從國家戰略層面對文化產業發展進行統一的規制和安排。只有打破既有的管理體制，才能實現在跨行業跨部門基礎上的文化產業政策大貫通。既充分發揮我國現行管理體制中有利于資源調配的功能，同時避免官僚主義慣性所導致的效率低下，實現政府的歸政府，市場的歸市場，二者相互支持，形成有利于文化產業發展的制度合力。

（二）優化政府經費的分類投入

政府對發展文化產業的經濟投入，要從過去一味的經費投入變成經費投入與金融支持并重，在分層分級保證相當經費投入和貸款的同時，寄希望于通過文化企業體制機制改革、融資渠道和方式改革等方式，提高文化企業自身能力，提升文化產業內生發展動力。一是加大政府的財政經費投入。加大政府在文化產業領域的金額投入，保證公共財政對文化建設投入的增長幅度高于財政經常性收入增長幅度，提高文化支出占財政支出比例。2008年，中央財政設立文化產業發展專項資金，當年就安排了10億元，重點支持動漫產業、文化體制改革重點企業、文化產品和服務出口等。2010年，國家9部委聯合下發《關于金融支持文化產業振興和發展繁榮的指導意見》，明確提出要通過進一步改進和提升對我國文化產業的金融服務，支持文化產業振興和發展繁榮。在財政經費的投入上，必須建立中央和地方財政文化產業發展專項資金，對符合條件的文化企業，給予大量優惠的貸款貼息和保費補貼。二是提高財政經費投入的科學性。要根據文化企業的特點，探索適合文化產業項目特點的貸款模式和融資方式。推動多元化、多層次的信貸產品開發和創新，建立多層次的貸款風險分擔和補償機制。在加大對經濟效益較好文化企業信貸支持的基礎上，對符合規定的文化企業放寬質押和融資租賃貸款，積極開展上下游企業的供應鏈融資。三是加強和改進對文化產業的金融服務。大力發展多層次資本市場，擴大文化企業的直接融資規模。完善利率定價機制，合理確定貸款期限和利率，增強文化企業應對外部金融環境巨變的能力；建立科學的信用評級制度和業務考評體系。積極開發文化消費信貸產品，為文化消費提供便利的支付結算服務。繼續完善文化企業外匯管理，提高文化產業貿易投資便利程度。

（三）理順文化事業與文化產業的關系

妥善解決文化事業與文化產業的關系，這是發展我國文化產業必然要解決的問題。文化事業和文化產業不是非此即彼的對立關系，而是互相支持的統一關系。無論是從三個代表的歷史規律出發，還是從人民群眾的現實需要出發，滿足廣大人民群眾最基本和日益豐富的文化需要，這是文化事業和文化產業的共同目標指向。在此基礎上，文化事業為文化產業提供文化資源，并可以培育人們的文化審美和消費習慣，培育文化市場。同時，文化產業為更好地發展文化事業提供物質基礎，為改革落后的文化生產力和不適應形勢發展的文化生產關系提供動力和手段。

為了解決制約文化產業發展的關系，一是必須清晰界定文化事業與文化產業的概念邊界，落實文化體制改革。將非經營性的公益文化部門劃為文化事業，將有產業經營性質的文化部門劃為文化產業。對文化事業單位要求充分發揮政府的主導作用，以社會效益的最大化為價值取向；而文化產業則要通過經濟效益的最大化，實現社會效益。二是根據文化事業與文化產業的分類與不同性質，采取不同的管理模式。在文化產業領域，政府除了宏觀政策的制訂和政府經費的投入之外，要將市場活動的主動權交給文化企業。而在文化事業領域，要深化文化企事業單位的內部綜合體制改革，使文化企業在決策權、人事權、財權等各方面符合獨立市場法人主體的要求。

（四）實現文化產業集群化發展

文化產業作為建立在人的高級精神活動和創新能力基礎上的創意部門，其發展涵蓋文化工業生產部門、創意部門、高校科研院所等智囊機構在內的多智力集群。其中，智力機構在其中就起著極為重要的支撐作用。韓國文化產業的成功與它加大在高校科研院所的政策支持密不可分。當前，我國發展文化產業必須加大在高校和科研院所的投入。一是鞏固既有文化類專業的學科優勢；二是在游戲、動漫、數碼制作、文化管理、文化融資方面，根據文化產業實踐的要求，打破固有學科之間的疆界，實現交叉互融，實現理論性學科與實踐性學科的互動，為適應我國文化產業發展提供符合要求的各類型人才儲備。

［1］〔芬〕韓娜爾·考韋恩.從默認的知識到文化產業［A］.吳燕，譯.林拓，李惠斌，薛曉源，主編.世界文化產業發展前沿報告（2003－2004）［C］.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4.

［2］〔韓〕姜錫一，趙五星.韓國文化產業［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9.

［3］〔德〕霍克海默，阿多諾.啟蒙辮證法：哲學斷片［M］.渠敬東，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

［4］何群.文化生產及產品分析［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