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克《飛虻》的寓意解讀

李菁菁

（通化師范學(xué)院 大學(xué)外語教學(xué)部，吉林 通化 134002）

英國浪漫主義詩人威廉·布萊克 （William Blake，1757-1827）的《飛虻》（The Fly）是其詩集《天真與經(jīng)驗之歌》（Songs of Innocence and of Experience，1794）中的一首小詩，全詩五節(jié)，計二十行［1］。其中第五節(jié)被英國女作家艾捷爾·麗蓮·伏尼契（Ethel Lilian Voynich，1864.05.11-1960.07.27），引用于《牛虻》一書亞瑟給瓊瑪?shù)脑E別信中——“無論我活著/還是我死去/我都是一只/快樂的飛虻”（《牛虻》）［2］。 本文結(jié)合詩人的個人經(jīng)歷與詩歌的創(chuàng)作背景，去解讀這首詩歌的寓意。

一、生命的歡樂與悲哀

在《飛虻》的首節(jié)詩中，詩人向我們講述了一只小飛虻的游戲因 “我”的手而慘遭中止的故事：“Little Fly，/Thy summer's play/My thoughtless hand/Has brushed away”——小飛虻/你夏日的游戲/被我的手/不在意地抹去［1］［2］。 飛虻被手抹去翅膀，甚至抹去生命，都是乎是尋常小事。但詩人卻不這么看，他認(rèn)為“飛虻”與“我”應(yīng)該是平權(quán)的：“Am not I/A fly like thee?/Or art not thou/A man like me?”——難道我不是一只/像你一樣的飛虻/難道你不是一個/像我一樣的人?［1］詩人怨恨“我”，恨“我”奪去了飛虻的歡樂。詩人認(rèn)為，“我”與“虻”的狀態(tài)是可以互易的，這很像“莊生夢蝶”的境界。

詩人為“飛虻”的命運悲哀，也擔(dān)心“我”遭遇飛虻的命運：“Till some blind hand/Shall brush my wing.”——因為我跳舞/喝酒又唱歌/直到有只莽撞的手/撣掉了我的翅膀［1］。 “飛虻”快樂的游戲被“我”的手抹去，而“我”賴以跳舞歌唱的翅膀，不也遲早會被另一只“莽撞的手”抹去嗎？生命為什么會這樣脆弱呢？詩人的這些想法與情感并不是憑空出現(xiàn)的，這與詩人的個人經(jīng)歷及詩集《天真與經(jīng)驗之歌》的創(chuàng)作背景與創(chuàng)作過程有關(guān)。

詩人出生于倫敦的一個小商人家庭，自幼喜愛詩歌與繪畫。11歲時（1768年）到繪畫學(xué)校學(xué)習(xí)，學(xué)至1772年，又選擇了雕刻學(xué)徒的亦工亦學(xué)的道路，歷經(jīng)七年時光，學(xué)會了雕版、蝕刻、點刻以及臨摹的所有技藝，至1779年出徒時，他已經(jīng)22歲了。1782年他與一個園丁的女兒凱瑟琳·布歇爾（Catherine Boucher，1762-1831）結(jié)婚。婚后，他們共同完成了《天真與經(jīng)驗之歌》的制版與印刷工作。《天真與經(jīng)驗之歌》由他的《天真之歌》（Songs of Innocence，1789）與《經(jīng)驗之歌》（Songs of Experience，1794）兩部詩集合成。 《天真之歌》創(chuàng)作于1783年—1789年之間，這期間，正值國內(nèi)安定，經(jīng)濟繁榮之時，詩人在這一時期寫出了多首恬靜的田園詩，如《牧童》、《飄蕩著回聲的草地》、《羔羊》、《搖籃之歌》、《嬰兒的歡樂》等等；《經(jīng)驗之歌》則創(chuàng)作于1789年—1794年之間，這期間，英國對法國連年作戰(zhàn)，戰(zhàn)爭與專制給勞苦大眾帶來日益深重的災(zāi)難。詩人在這一時期，寫出了多首抨擊、揭露“上帝”們貪婪殘忍的詩歌， 如 《掃煙囪的孩子》、《病玫瑰》、《升天節(jié)》、《倫敦》、《嬰兒的悲哀》，等等。

生命的歡樂與生命的悲哀，在《天真之歌》與《經(jīng)驗之歌》兩部詩集中以對立統(tǒng)一的形式體現(xiàn)出來。詩人將“天真的歡樂”與“經(jīng)驗的悲哀”同時呈現(xiàn)在人們的眼前，讓人們同時看到“人類靈魂的兩種對立狀態(tài)”。在《天真之歌》里，有“愉快歡欣的牧笛”，有“飄蕩著回聲的草地”，有“好運的牧童”、“溫順的羊羔”，還有“甜蜜夢中的搖籃曲”；在《經(jīng)驗之歌》里這一切都蕩然無存了。為什么？為什么“掃煙囪的孩子”哭喊在冰天雪地？為什么剛出生的嬰兒也在哭哭啼啼？為什么流血的士兵總在嘆息？為什么年輕的姑娘淪為娼妓？為什么？為什么生命中本該擁有的歡樂變成了悲戚？——是“上帝”們貪婪殘忍的手抹去了他們的雙翼。［1］《飛虻》的前三節(jié)除了嘆息“飛虻”的遭遇，擔(dān)憂“我”的未來，還向人們提出了一個問題：我們該怎么辦？——我們能靜等那只將要出現(xiàn)的“魯莽的手”把我們的翅膀“不在意的抹去”嗎？

二、思想的飛翔與永生

詩人在詩歌的前三節(jié)中表述了他追求人人平等的思想。為了這種思想的實現(xiàn) “我”該怎么做？詩人認(rèn)為：“If thought is life/And strength and breath/And the want/Of thought is death；Then am I//A happy fly，/If I live，/Or if I die.”——如若思想是生命/是呼吸也是力量/思想的貧乏/便是死亡//無論我活著/還是我死去/我都是一只/快樂的飛虻［1］［2］。 詩人筆下的飛虻已化為超越死亡的永生的思想。

為了追求“平等自由”的理想，布萊克“不讓手中的劍停止戰(zhàn)斗”，在創(chuàng)作《經(jīng)驗之歌》期間，他還寫出了《法國大革命》（The French Revolution），表現(xiàn)出他對倡導(dǎo)“平等自由”思想的法國大革命的支持；寫出了 《天堂與地獄的婚姻》（The Marriage of Heaven and Hell，1792），強調(diào)天堂與地獄的相對性及上帝與魔鬼的相對性［3］。

在《天真與經(jīng)驗之歌》之后，布萊克又寫出了《羅斯之歌》（The Song of Los，1795）和 《四天神》（The Four Zoas，1797-1800）等歌頌平等、自由、解放，主張改革現(xiàn)實的作品；1800年，布萊克移居費芬（Felpham），至1803年9月返回倫敦。哲理詩《天真之兆》就寫于1800-1803年之間。這些詩歌均反映了與 《飛虻》一詩相一致的追求平等自由的理念。——“啊，天主，你難道不能來瞧瞧我們的切身之苦？/我們在爐火之間不斷地勞動，而我們那狠心的工頭/卻嘲笑我們的痛苦。他們叫我們轉(zhuǎn)動車輪吸水，/要我們灼傷的肩挑起沉甸甸的土筐，/要我們淘沙去灰，用眼淚和悔恨去摻和泥土”（《四天神》）［4］［5］，詩人揭露“天主”與“工頭”的“魯莽的手”為勞苦大眾帶來的數(shù)不盡的傷痛。他從哲學(xué)的高度繼續(xù)述說他的“卑尊平權(quán)”、“微宏同一” 的思想：“To see a World in a Grain of Sand/And a Heaven in a Wild Flower/Hold Infinity in the palm of your hand/And Eternity in an hour［6］”——一粒砂里有一個世界，/一朵花里有一個天堂；/把無窮無盡握于手掌，/永恒寧非是剎那時光［7］。在《天真之兆》的首四行詩中，詩人強調(diào)了“砂與世界”、“花與天堂”的平權(quán)，在其后的128行詩中，則進一步強調(diào)了“乞丐與王子”，“上帝與常人”平權(quán)的思想，——這恰如《飛虻》一詩所體現(xiàn)的思想。

詩人的飛虻，帶著平等自由的思想，飛入地獄也飛向天堂。飛到亞瑟致瓊瑪?shù)脑E別信中，也飛臨冬妮亞送別保爾的故鄉(xiāng)。詩人的飛虻也象征著為反抗?fàn)幦∑降茸杂膳c民族解放的底層民眾，在伏尼契與奧斯特洛夫斯基的筆下，飛虻的精神鼓舞著千百萬勞苦大眾投入民族解放運動，不屈不撓，前仆后繼，直至取得最后的勝利［2］［8］。

三、結(jié)語

在英國浪漫主義詩人中，布萊克是最貼近底層民眾的一位詩人。他同情遭遇苦難的底層民眾，憎恨“上帝”們施予底層民眾的經(jīng)濟剝削、政治壓迫與精神奴役。倡導(dǎo)平等自由的思想。布萊克《飛虻》一詩強調(diào)了追求平等自由的思想，以及為了思想飛翔可以舍生忘死的理念。

布萊克是一為詩人，也是一位畫家，他的含有《飛虻》一詩的詩集《天真與經(jīng)驗之歌》是一部詩畫合集，詩集中的“詩情”與“畫意”是相融的。如何以詩畫互文的方式去解讀《飛虻》一詩的寓意，是進一步的工作。

［1］布萊克，著.楊苡，譯.天真與經(jīng)驗之歌［M］.南京：譯林出版社，2012.

［2］伏尼契，著.李俍民，譯.牛虻［M］.北京：中國青年出版社，1980.

［3］威廉·布萊克，著.張熾恒，譯.布萊克詩集［M］.上海：圖書出版社，1999.

［4］威廉·布萊克，著.袁可嘉，查良錚，譯.布萊克詩選［M］.北京：外語教學(xué)與研究出版社，2011，11.

［5］張德明.論布萊克詩歌的神話原型模式［J］.外國文學(xué)評論.1990，01.

［6］William Blake.Complete Writings［M］.London：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72.

［7］陳之藩.時空之海［M］.臺北：臺北遠東圖書公司，1996.

［8］尼古拉·奧斯特洛夫斯基，著.劉軍，譯.鋼鐵是怎樣煉成的［M］.西安：陜西師范大學(xué)出版社，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