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悟人生

□四川開元余星

“金色”、 “夕陽”， 這些詞眼通常與老年聯系起來。李商隱說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步入老年是一個碩果豐收的時節，走過漫漫人生長路，歷經人世浮沉，收獲了兒孫繞膝的天倫，以及最珍貴的精神財富。不過我不贊同 “只是近黃昏”這后半句對老年的注解，我們自懂得我們出生后人生道路的終點在哪兒，所以篤定只要把當下生活的每一步走好，認真開心富足地過每一天，那邁入老年的我們依然可以從容達觀，不會對年華逝去、朱顏夕改感到恐慌，亦不會對開始倒數的光陰扼腕。

其實人生就像垂釣。垂釣需要耐性，蟄伏待機而不焦躁，態度從容而保持敏銳，承受寂寞，且心中寄予希望。經得起魚漂的上下沉浮，相信只要把握好手中的魚竿，總會有所收獲。即便是沒有收獲，我們也失之坦然，不用介懷。到了垂暮之年，釣魚成了一種情趣，追求的是身心的愉悅。清代文人王士禎為 《秋江獨釣圖》的題詩寫得精彩： “一蓑一笠一扁舟，一丈絲綸一寸鉤。一曲高歌一樽酒，一人獨釣一江秋。”此情此境，魚獲滿簍，自得其樂；空手而返，依舊泰然。功名利祿皆浮云，守住一顆平常心。其實通常那些踏踏實實、心無旁騖的垂釣者，不計魚的大小數量，反能無心插柳柳成蔭，不期大魚而大魚至。而那些過分看重結果的垂釣者，有魚樂不可支，無魚則垂頭喪氣，這就失去了釣魚的本真意義。倘若把魚比作我們奮斗追索的欲念，那么許多人將垂釣這個過程折射的意義給本末倒置了。一泓碧水釣的其實是人生的境界與心態。

柳宗元詩云：“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體驗釣魚后，完全改變原來對這詩的意境理解。其實老翁一點也不覺孤獨凄寒，倒是非常享受人與大自然的對話交流。正像一個在北極連續工作五年的科學家說的：我很適應北極一個人的熱鬧，很怕城市喧囂中的孤獨。

人逾古稀，心隨所欲，老年更接近生命的本質。秋天的況味，是一種因閱歷而淡泊超脫的境界和情懷，是一種坦然面對生死榮辱的人生態度。在走過了人生的泥濘坎坷，經歷了一路的風雨之后，面對秋日的碩果，和即將到來的冬季，金錢、名譽、地位，這些世俗的追求已不再縈繞心際，而生命的價值卻凸顯出來。年華老去，人生卻更圓融、豁然和清晰。

每個人的一生就像一條大河，有的河段風平浪靜，有的河段水流湍急，甚至布滿暗礁，但不論沿途際遇如何，會邂逅怎樣風景，最終河流都將匯入海洋，仿若我們每一個人的生活軌跡。我們生命中邁出的每一步都如揮灑出去的一桿魚線，有收獲抑或沒有，但只要自己用心去耕耘了，便無怨無悔。

所以，盡管有一天我們會老眼昏花、牙齒脫落；盡管有一天我們開始犯糊涂，老記不住事了；盡管有一天我們手腳漸漸遲鈍了……我們還是一樣可以熱愛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