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人保羅·弗倫奇近10年來一直關注中國的消費市場。這位通亞咨詢公司的創辦人和首席研究員無意間關注到一個事實:中國人變得越來越胖了。數據顯示,我國早在2002年就有兩億人超重,其中大約6 000萬人肥胖。龐大群體背后是一個巨大的經濟黑洞:僅2003年,我國成人可歸因于超重和肥胖所帶來的高血壓、糖尿病、冠心病和腦卒中造成的直接經濟負擔就高達211億元。
不同于大多數學者,保羅·弗倫奇研究中國的工具是一把“尺子”。這把“尺子”測量的是中國人的腰圍。根據他引用的數據,目前中國城市男性的平均腰圍已經從1985年的63.5 cm增長至76.2 cm。“僅僅在20多年以前,即使在中國最富裕的城市,人們仍在努力填飽肚子,現在他們卻在拼命減肥。”與弗倫奇共同完成著作《富態:腰圍改變中國》的另一位作者馬修·格萊博表示,“肥胖問題將成為中國未來經濟發展和公共衛生系統的一枚定時炸彈。”
“我很喜歡用富態這個詞作為書名。”格萊博表示,“它很好地反映了過去中國人對于肥胖的態度。”“那時‘將軍肚’可是個褒義詞。”中國醫學科學院阜外心血管病醫院副院長顧東風教授笑著回憶道,“人家會說你有福氣,要是太瘦人家則會說你骨瘦如柴。”從楊柳蠻腰到大腹便便,中國人只用了短短二三十年的時間。來自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的數據顯示,從1992年到2002年這10年間,在經濟飛速發展的同時,我國人口的超重率增長了近40%,肥胖率增長了近100%。
體質指數(BMI)是判斷肥胖的主要標準。按照國際生命科學學會中國肥胖問題協作組的推薦,這一指數超過24的成人可被視為超重,超過28可判定為肥胖。早在1997年世界衛生組織就在一份報告中將肥胖定義為疾病。在衛生部2003年發布的《中國成人超重和肥胖癥預防控制指南》中,肥胖也被列為一種疾病。中國中心性肥胖是指男性腰圍超過90厘米,女性腰圍超過80厘米。顧東風教授指出,按照這個標準,本世紀初我國35~74歲成年男性中心性肥胖患病率為16.1%,女性患病率為37.6%。換句話說,我國已有近4000萬名男性和9000萬名女性處于危險之中。
在英國學者格萊博看來,造成中國人日益“心寬體胖”的罪魁之一是飲食結構的變化。2003年,位于上海市中心的來福士廣場開業時,他注意到那里售賣來自美國的熱狗、土耳其烤肉、超級漢堡包和哈根達斯冰淇淋,卻幾乎沒有中式餐飲。不過這并沒有讓前來就餐的白領們感到任何不適,他們都是抓緊時間狼吞虎咽一番,然后立即趕回辦公室。與飲食結構同時改變的,還有人們的生活方式。最新發布的《健康中國2020戰略研究報告》顯示,我國有83.8%的成人從不參加鍛煉。“寄信收信都不去郵局了,都讓快遞公司上門服務。”顧東風說。在他的記憶里,30年前整個阜外醫院只有一兩輛轎車,“但現在幾乎所有醫務人員都不能把車停在醫院內,因為要騰出車位給前來看病的患者。”兩位來自大洋彼岸的學者,還注意到城市化進一步“加粗”了中國人的腰圍。“愛護草坪是中國公園的一個最普遍的規定,這意味著,公園只是一條裝飾得很漂亮的小徑,而不是可以讓兒童嬉戲的場所。”弗倫奇說。“如果周邊缺乏運動的場所,人們就要回家看電視,看電視就要吃點東西,這就形成一個惡性循環。”中山大學公共衛生學院陳裕明教授再三向中國青年報記者強調,“很多人認為肥胖是個人的好吃貪吃造成的,不是這樣的,肥胖是一個社會問題。”
弗倫奇和格萊博還注意到,中國的“小胖皇帝”越來越多。根據疾控中心的有關數據,我國17歲以下的肥胖人群已超過55萬人。國際肥胖研究協會主辦的《肥胖綜述》月刊日前公布研究報告也顯示,中國有12%的兒童超重。這兩位消費者行為研究者發現,在中國許多消費決策是由孩子掌控:“孩子們會要求在必勝客而不是成都小吃就餐,在回家路上的冰淇淋攤買一個雀巢花心筒,在超市購物時再來一包阿爾卑斯特濃原味奶糖。”
2007年,衛生部等多家單位聯合發起了“全民健康生活方式行動”。目前,這個以“日行一萬步,吃動兩平衡,健康一輩子”為內涵的行動已經覆蓋全國55%的縣區。2009年,衛生部和山東省還共同開展了“減鹽防控高血壓”的試點項目。這個項目要拿“咸乎乎、黑乎乎、黏糊糊”的魯菜系開刀,改變其烹飪標準。
我國最早嘗試改變飲食習慣的行動,是1989年制定的《中國居民膳食指南》。這個指南后來被簡化成我們所熟悉的膳食寶塔,清楚地標明了每日各類食物的攝入比例。但是,這個簡單易學的寶塔推行效果并不理想。施小明介紹,即使到1997年,醫務人員對膳食指南的知曉率也僅有28%。“在研究層面,我們的學者并不比國外專家水平低。”翟屹告訴記者,“學者們編寫了各種各樣的指南,但是沒有一個很好的機制去推廣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