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寫好志書小序

柳成棟

小序是指各種按分類編排的書目中的部序和類序，是和總序相對而言的。它亦可以稱為小概述、略述、小引等。志書卷首小序是介于“序”與“概述”之間，對本志（篇或編）類目內容加以溯源、評述、高度概括，引導和發揮，以彰明因果的文字。一般設在篇（編）、章之前，與后起的緒論、按語相類似，是我國傳統志書體例之一。

一、小序的特點

志為史裁，“史之一體”，“史之流也”。欲明志書小序的由來，必須先明史書卷門小序。史書設小序可追溯到《六經》。如《尚書·虞書》的“堯典”小序：“昔在帝堯，聰明文思，光宅天下，將遜于位，讓與虞舜，作堯典。”寥寥數語，就把歷史上的傳說人物堯，將位禪讓與舜的經過，做堯典的原委敘述得清清楚楚。位于正史之首的《史記》、《漢書》也有小序。“降逮《史》、《漢》以記事為宗，至于表記雜傳，亦時復立序。”（劉知幾：《史通》）應該說，對后世史書、志書小序影響最大的是《漢書·藝文志》。《漢書·藝文志》除卷首小序外，每門類后均有小序（后序）。如在記述小說家書目之后寫到：“小說家流，蓋出于稗官。街談巷語，道聽途說者之所造也。孔子曰：‘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致遠恐泥，是以君子弗為也。’然亦弗滅也。閭里小知者之所及，亦使綴而不忘。如或一言可采，此亦芻蕘狂夫之議也。”方志至趙宋體例始備。可以說我國的方志在體例上吸收了包括史體在內的其他書體有生命的部分，志書的小序也不例外。南宋時羅愿的《新安志》、施諤的《淳祐臨安志》等志書皆有小序，但從整體上看，小序的設立還不普遍。明清兩代是方志發展的隆盛時期，志書中的小序如雨后春筍般地涌現出來，特別是一些學者參與修志，由他們撰寫的小序廣為流傳，為世人所重。如《會稽縣志》23篇小序，除人物外，均出自徐渭之手。清代著名學者陳夢雷流戍沈陽十馀載，曾參與《盛京通志》、《海城縣志》、《承德縣志》、《蓋平縣志》的編輯和修訂工作，并為這三部縣志各作小序。這三部縣志除《蓋平縣志》存世外，其馀兩部均已佚失，但是這些小序，卻都依然完整地保存在他的《松鶴山房文集》之中，足見小序為學者所重，亦為修志人所重。

民國方志設有小序屢見不鮮。上個世紀80年代以來所修志書特別是縣志絕大多數設有小序。對此，方志界已達成了共識，認為志書應該設立小序。那么志書小序有哪些特點呢？

（一）內容廣泛豐富

由于小序鑲嵌在志書各類目之首，它既可以表述與各志有關的內容，又可以反映作者的主旨傾向，還可以從一點生發開來，縱論古今。因此，小序所涉及的內容十分廣泛。具體地說，有概述性的小序，如建置沿革類；有闡發性的小序，如經濟類；有隨意性的小序，如人文類。人文類的小序更顯得異彩紛呈，內容豐富。如乾隆《臨川縣志·賦役志》，雖然只有二百馀字，但卻濃縮了很多內容。既闡明了“政莫重于賦役”的見解，又縱述了古今賦役的變化，稱道清代賦役制度“吏不煩，民不擾”，還提出了“上下相繼惟有以也”的政治主張。

（二）形式靈活多樣

小序的形式靈活多樣，是由于小序的內容所決定的。從篇幅上看，小序參差不齊，長短殊異。長者可達三五百字，短者僅五六十字。首輪志書有的小序叫綜述，長者可達一千馀字。從文體上看，可駢可散，甚至有的還用韻文撰寫，如康熙《江西志》、雍正《江西通志》中，不少小序就是用韻文寫成的。

（三）語言簡潔凝練

小序的顯著特點是語言精練，概括性強。如同治《贛州府志·輿地志·山》的小序是這樣寫的：“南贛起番南山、上云嶺，轉黔中，由桂嶺、庾嶺至建嶺，折而北度廣信，贛州州治在庾嶺東、建嶺西，乃出庾嶺后之過峽也。環贛皆山，貢水縈繞，其中章水止西出，與貢水會于郡城之北，夫復峙抱流，出云降雨，而人文物產興焉，豈徒壯游觀。”僅88字，便將贛州的山脈走向、分布，以及河流流向概括得非常清楚。

（四）寫法布不拘一格

所說寫法不拘一格，首先是小序可敘可議，無所拘束。我們知道志書的編寫原則是寓褒貶于敘事之中，沒有或少有議論，而小序則不然，既可通篇敘述，或者夾敘夾議，甚至還可以抒情。其次是多角度變化，立意靈活。由于小序可表現作者認為應反映的任何主旨，因此，其敘述和立意的角度常常是移步換形，搖曳多姿的。不同志書及同一志書的小序都有自己反映的側重點。或提要鉤玄，或說明要旨，或點名意義，或直陳時弊。第三是引經據典，文采飛揚。小序中直接引用經史子集有關記述者俯拾皆是，有的還直接利用典故抒發感慨，針砭時弊。

二、小序的功能與作用

由于小序本身的特點，決定了小序的功能與作用是多方面的。

（一）介紹主旨，說明內容

小序設在卷首或門類之首，一般要介紹門類設立的意圖、目的、原則和包括的主要內容。同治《饒州府志·選舉》：“敘曰：儒者立身之本，當勵躬行；世人拜獻之資，尤重選舉。自隋唐以來，進士得人尤盛，茂才異等，賢相名卿，薈聚其中，而鴻博尤為杰出。故首鴻博，次進士，次舉貢，次童科，次薦辟，次國學，次武科。凡登仕版者，亦附焉，志選舉。”因而某種程度上小序又具有小凡例的作用。如趙吉士所纂修的康熙《徽州府志》便在每個門類之前創設了小凡例。趙吉士認為“舊志每傳前必有小序旁引典故發明大旨，今則每傳將修志鄙見掇為小凡例若干條，讀者先觀小凡例自得志中主見。”

（二）統攝各類，總貫一體

每卷（篇）大門類的小序雄峙卷（篇）之首，俯瞰一志，猶如一部志書的小概述，可將一卷（篇）的各個小門類貫穿一起，渾然一體，因而大大地增強了志書的整體性。

（三）辨章學術，考鏡源流

史書小序大多要辨彰學術，考鏡源流。《漢書·藝文志》、《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中的小序均是這樣，志書也深受其影響。所謂辨彰學術，考鏡源流，也就是考證事物的歷史，溯以淵源，或者考證前志之誤。章學誠在《和州志》政略序列中，便將從古代至清代各種史書凡有政略類、政略體內容的都逐一列出，考鏡源流，最后指出：“夫以治政跡為重，其馀行業為輕。較之州中人物，要其始末，品其瑕瑜，草木區分，條編類次者，其例本不相侔。于斯分別標題，名為政略，不亦樂乎？”這樣便把為什么設置政略門類，政略門類的人物與志書人物傳在記述上有何區別都闡述清楚了。其開創的序列的學術價值遠遠高于一般志書小序的學術價值。

（四）提綱挈領，鉤玄提要

所謂提綱挈領，就是要抓住事物的要害而綱舉目張；所謂提要鉤玄，就是簡明扼要地彰明事物的因果。如黃炎培《川沙縣志·大事年表》的概述（實為小序）是這樣記述的：“參看國內外大事因明世宗失政，而倭寇之猖獗；因道光鴉片之戰，咸豐京津之禍，外患洊至，而有講求洋務，派遣出洋學生之舉；因甲午之慘敗。而有清末新政之興；因歐洲大戰之開始與終止，而有地方工業之繁榮與衰落。凡諸因果，可考而知也。”全文不足400字，不僅敘述了川沙縣設縣始末，并聯系國內外大事，記述了川沙的變化。

（五）指導閱讀，引人入勝

在記述所志內容的同時，可以起到指引門徑、指導閱讀的作用，亦可以提示讀者，從中獲得啟迪。如康熙《江西通志·古跡》小序：“西江山水，清勝秀甲，區中碩人韻士，登高寫心，臨流寄志，每多營構，物以人傳，并堪不朽。而后之覽者憑吊興懷，目寓臥游，如親勝概，古今何嘗不相及也。﹤詩﹥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心向往之矣！志古跡。”

小序作用如上所述，但也有其弊端和不足。對此，近人頗有批評，認為所謂小序，半屬空套，千篇一律，觀者索然。故《龍游縣志》對于舊有小引該從削弱，亦不更作。所以有人主張不設小序，其實舊志當中亦有不設小序的，如光緒《吉林通志》、民國《黑龍江志稿》均未設小序，就是例證。

三、第一輪志書在小序編寫中存在的不足

（一）形式不甚統一

首輪志書在設立小序最大的缺點是隨意性強，有的設了小序，有的沒設。如《呼蘭縣志》共33篇，全部設了小序，而《安圖縣志》共19卷，全部未設小序。有的大部分設了，少部分沒設；有的少部分設了，大部分沒設，如《東豐縣志》。全書26篇，僅有11篇設了無題小序，而《方正縣志》共12篇，僅農業、黨派群團兩篇設有小序。有的僅經濟部類設有小序，政治部類沒設，如《遼陽縣志》21篇，僅農業、工業、交通郵電、軍事和文化、教育設了小序，其他篇均無小序等等，不一而足。有的志書小序文字長短不一，過長過短的現象均有。有的還在無題序之后附以表，不但顯得畸輕畸重，而且體例也不統一。

（二）沒有抓住要領

首輪一些地方志將小序作為一種擺設，一種裝飾，沒有深刻理解小序的作用，更沒有抓住小序的寫作要領。因而寫起來隨心所欲，缺少章法，文字多寡不一。如新編《望奎縣志》第一篇建置，本來重點應該寫建置的內容，但卻將與建置無關的內容記述了進來。“由于人類活動和大自然的變遷，地域面貌隨之不斷發生變化，縣境地理環境優越，土質肥沃。氣候適宜，農產豐饒。”一看便知到這應該在自然地理篇記述內容，而自然地理篇卻無小序。

（三）內容交叉重復

有的志書的小序，不是站在高層次提綱挈領地記述本門類事物興衰起伏地發展過程，努力揭示本門類所記述事物的規律，而是更多地重復本門類章節的內容。造成很多內容的重復。如《牡丹江市志》初稿，志書前設有總述，每篇之下設有概述，每章節之下又都有無題序，結果是疊床架屋，交叉重復，使全志書文字量膨脹。全部志稿350來萬字，僅總述、概述，加上章節的無題序共計70馀萬字。所以志書要消腫必須得對每篇之下的概述和章節下的無題序進行壓縮。最后，在總纂時經過主編大刀闊斧地刪削，使得整部《牡丹江市志》出版時僅為250萬字。

（四）文約事豐不夠

小序必須是站在較高層次上對所記述的內容加以濃縮和提煉，文字不能太長，盡量做到文約事豐。但是一些志書小序卻顯得文字過于冗長，直至上千字以上，信息含量少，語言平淡，難以反映類目記述內容的實質。

四、如何寫好小序

要寫好志書的小序，必須不斷加強學習。學習吸納歷代優秀志書中小序的長處和寫法，從中汲取營養，運用于新編志書當中。

要寫好小序，必須深入研究志書內容，明確記述主體，努力反映記述事物的本質，圍繞每一個篇章的主題，抓住主要矛盾，提綱挈領地進行記述。如在首輪新編志書中《訥河縣志》共計23篇，在審定志稿過程中，發現絕大多數篇都有小序，而人物篇卻未有小序。于是幫助縣志主編認真分析了訥河歷史人物的特點。訥河清代屬布特哈副都統所轄，是達斡爾族聚集的地區。有清一代，訥河英雄輩出，文功武略，代不乏人。清一代二品以上居官至將軍、都統的文武官員就達30多人。有直面皇帝告發貪官污吏，被稱作“達斡爾人的巨擘”的布特哈副總管奇山，有在鴉片戰爭中指揮所部擊沉英國軍艦，給敵人沉重打擊的都統明慶，有主修《吉林通志》的吉林將軍長順，有精通滿漢文字編纂《黑水郭氏家乘》的郭克興。從這些人物身上，展現了清代在訥河籍的文武官員為抵御外敵入侵，保衛祖國邊疆，率部轉戰南北，給入侵者以沉重打擊，為維護祖國統一，作出了巨大貢獻的歷史。因此抓住了訥河歷史人物這一特點，將其概括提煉之后形成了人物篇的小序。

志書小序應以小見大，以精練見長。因此要寫好小序，必須反復錘煉文字，反復推敲，反復琢磨。做到千錘百煉，精益求精。

要寫小序，必須搞好志書總纂。志書的小序的形成，要在志書總纂或統稿的過程中由主編一支筆完成。做到風格統一，寫法統一。文字量大體相當，盡量避免畸輕畸重、交叉重復，即使出現一定程度上的交叉重復也要調開角度。注意站在本門類事物的高度來寫小序。為使志書體例相對完整，篇下均應該設立小序，章節下是否設立小序，要視情況而定。一般來說兩個并列主題每個主題又是兩章以上的篇，如衛生、體育篇，文化、科技篇，篇下的小序可更綜合一些，簡略一些，可適當在有關章節中設無題序加以補充。兩個主題各設一章，或三個主題各設一章的篇，如財政、稅務、金融篇，新聞、廣播、電視篇，各章均應設立小序。以大篇分類或分卷的，如地理、政治、經濟、文化、社會、人物等，篇下或卷下可不設小序。但章下必須設立小序。中篇的多主題的篇下可視情況決定是否設立小序，如農業篇。但農業篇的各章如種植業、養殖業、林業、水利、畜牧、農機等章亦應各自設立小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