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隱在的“西部”——娜夜詩論

2012-08-15 00:52:39傅元峰
揚子江評論 2012年5期

● 傅元峰

身在西北的詩人娜夜想望江南時寫道:“我多想成為你古老而潮濕的農業”(《江南》)。她可能并未意識到在詩思里,塞北和江南經歷了想象的文化倒錯:盡管江南依舊是潮濕的,但古老的農業顯然已是絕無僅有的邊地風情,不再與富饒的江南有任何關聯;“西部”的諸多地理風貌,則在身在東南富庶之地的詩人眼中成為文化圖騰和夢中家園:“正如孩子們堅持移居沙漠的夢想//推著波濤下的村莊周游全世界”(小海《村莊組詩》)。與此同時,西北作為精神圖景或審美骨架,深嵌在詩歌內部,已經難以經西部詩人的文本表層獲取,成為遙不可及的夢幻:“詩人們 你們什么也沒看見/是瑪曲草原的鷹 /在做夢”(《甘南碎片》)。

借助比喻、象征等修辭手段,“西部”在兩位詩人的詩作里正在虛化,導致一度作為視覺現實的“西部”在文本中失去了地標,變得模糊難辨,只有詩人的情懷是真切的:向往或懷抱西部。這和另一類詩人的西部表達有較大區別:“選擇一座雅丹/就擁有一雙沙漠的眼睛”(沈葦《雅丹》),這是著眼于風物的靜思,離開了這個視野,西部將被抹除。高凱、沈葦、古馬、葉舟甚至昌耀,可以被視作顯性的西部詩人;如果一位詩人,她/他的詩擁有西部特質的抒情骨架,可被視為隱性的西部詩人。娜夜,這樣一位與大西北有文化的血緣關系的詩人,很少直寫西部的自然與文化外觀。這種西部標簽景象在當代文學中的“失落”有多方面的原因。一方面緣于詩人的象征和抽象行為,另一方面,西部景觀在經濟發展、特別是西部大開發以后也確實失去了部分人文和自然標志。經濟發展和文化萎縮形成了中國大陸精神家園崩潰的加速度,吞噬了地域文化的生存空間。地域文化對于中國大陸當代文學的審美支持,在20世紀的最后20年,漸漸變得乏力。20世紀80年代,“尋根”文學中的地域圖景還是社會變革的人性撫慰良方和文學的審美之源,在90年代它就迅速淪為文學的哀悼對象。比如,賈平凹在《浮躁》之后的幾部長篇小說,幾乎都留駐于地域想象體坍塌所帶來的哀婉情致,直到《古爐》才勉強借歷史之力從中走出。地域文化曾為文學的文化尋根行為提供了美學支持,緩解了文化概念的板結,但在90年代,特別是21世紀的城市化運動中,地域多樣性僅僅殘留了虛假的商業景觀價值。地域文化版圖隨之更改,細密的文化差異逐漸融合甚至消失,文化地理中的地域特征,最終被簡化為“少數族裔”、“邊地”、“西北”、“東南”這樣的宏大板塊。

娜夜的詩留給傳統的“西部文學”作類型指認的線索不多,“西部”在她的詩中處于隱在狀態。“西部”由寫作對象變為寫作風格以后,西部文學的內涵就成為一種文學趣味和審美精神。中國當代大陸文學正在無形中逼迫西部承擔更多的文學功能,這種趨向,使以往的“西部文學”的內涵和外延發生了改變。“西部文學”經歷了一個由外部人文和自然景象向審美風格和精神氣質內化的過程。荒野和邊地的意義在一個非自由的文學環境中,其審美承擔被額外加碼。西部在美國文學中長期擔當的文學角色是一個有效的想象對象,但在中國文學中,則傾向于變為作家的精神標簽;在美國文學中,西部文學可以與題材、地貌、人物的身份歸屬辨別,在中國文學中,西部逐漸成為與作家精神獨立和寫作風格相關的內在因素。簡言之,在自由寫作中,西部文學呈現為西部風情,而在控制型的文學生態環境中,西部則與西部審美精神密切相關。西部牛仔和鄉土搖滾源源不斷地向都市文化注入活力,中國西北的自然文化景觀則成為夢中家園和精神圖騰。如果說美國的西進運動喚醒了美國西部文學,那么,中國21世紀初大規模的西部大開發戰略則掠取了作家們西部夢想的現世根據,將西部風物內化為一種寫作的風骨。

文化局限和物質圍困逼迫作家思考地域文化之后的家園替代品。“江南寫作”、“少數族裔”作為詩學命題被討論,實質是在尋求文學偏離中心的邊緣性格。讀娜夜的詩,有助于推論一個西部文學的美學結構,那些已經深入了作家的風格之中的西部因素,正在勾勒一個新的西部文學的外延。中國當代大陸文學在地理方位的意義上殘存有這樣的邊緣性格,導致形成了一個隱在的“西部”部落。

一、誠與真:“西部”風骨

“西部”的文化地理包含當下文化所稀缺的風骨——一種拒絕的精神,如特里林所界說的,“痛苦而輕蔑地拒絕”“秩序、和平、光榮與美之類的標準”①。從視界不是非常“西部”的娜夜詩中,能否勘察出一條由風物志到風俗志、最終到詩人風骨的西部詩學路線?

西北風物的裸露與坦蕩與娜夜質樸真淳的詩風相一致。娜夜的詩坦誠,直指內心,她不是詩風晦澀曖昧的詩人。每一首詩都語言干凈,較少修辭手段。修辭在很多詩人手中,變成了掩飾的手段,但娜夜詩中多有狀態描摹,少有譬喻象征。清澈的語言,簡短洗練,專注描摹事物和心理,在詩節間依靠純粹心靈形式的組織,形成新的物的序列。她很少在本體和喻體之間進行個性化的轉換,來呈現技藝的玄秘。每一首詩,都將呈現一種物和心的序列關系的隱秘,它們有一個特殊的抒情過程。詩人在自己的抒情過程中擁有詩行形式構成的個性語匯,生成第二語義,這是詩最具有創造力的部分。

娜夜在這一部分植入了“西部”風物的存在內質:坦蕩和裸露,以及將一切坦陳之后新發現的細節和關系。如《停頓》一詩:“它就要飛走了/一只假花上的蜜蜂//在這個正午/在一張傾聽的白紙上/我說出了這只蜜蜂的/沮喪——/它使春天/出現了一次短暫的/停頓”。假花上的蜜蜂,是一個春天的細節,詩人直接抵達這一狀態,用“就要”一詞,對之前的觀察作了毫不猶豫的刪節。但“停頓”卻是一個大詞,關乎生命的可貴沉思,意義深切。在春天可有可無的物趣之外,“停頓”也成為詩人詩思被觸動并寫作的心靈鏡像,這一鏡像不是被寫出,而是被暗示出來。

一個抒情過程,往往有抒情動機和屬于每位詩人獨有的抒情效能,它們形成詩的節律。娜夜的抒情詩中含有奇怪的抒情效能,它源自對非本質的物象的徹底剝離,往往體現出裸露、空寂的心理動能特征。像《起風了》這樣的詩,甚至一直是呼告和任性的傾訴。在一切被搬空的“野茫茫”的氛圍,不需要思想,甚至也“沒有內容”。西部的作家對意義和歷史價值的追詢心態平和,風物、地貌和生存條件有另外的填充。娜夜也是如此,對意義藐視,不斷提出疑問。“死有一張被意義弄亂的臉”這樣的書寫,就是意義空缺的極致。對意義的抹除,在娜夜詩中是一個具體可感的過程。抒情者拋棄成見和表象,直接抵達本真。就這一點上,娜夜有類似西部詩人的性格,追求“無惑的本真”(昌耀《立在河流》),他們樸拙,雖然是直抒胸臆,但抒情自有厚度。“西部”內化為抒情者的姿態甚至性格以后,直白的宣告和感嘆就獲得了情緒和氛圍。這些情緒往往和長期的西部元素的培養有關系,在詩人身上形成了新的世界觀,他們抒情的維度并非可以直接步入。娜夜在《美好的日子里》勸告一朵花說,“一朵花,能開/你就盡量地開/別溺死在自己的香氣里”,完全是箴言式的口吻,非常自信;她經常并不介意坦白和裸露:“春天,我要向你交出做人的快樂”,“讓我把傷害引向自身”。這些坦白包含對人生的洞察。回歸本真者,往往對世界有新發現,甚至是達到了對“生”了悟的境界。西部風貌對詩人的心靈啟迪形成獨特的抒情,語言澄澈,走向明確,但因感悟深摯,自然生成精神層面高聳險要的格局。恰如“一只反光的釘子”,即使未知該釘在哪兒,但憤怒和悲哀已經有了。(《震蕩》)

立意高峻,抒情詩就有了情感的勢能。西部情感,是一種專注于“真”的情感,它掃蕩贅生物和瑣屑的無病呻吟。娜夜抒情的基礎是被獨到的意識墊高的,在詩中,往往以知性為常識,在更高的立意上收束,或在那里聚攏情緒,形成氛圍。在《革命或〈動物農莊〉》中,有兩個抒情層次:詩人首先是持有真相者,但對真相的揭示已經失去熱情,她隨意地用“就是”指明“革命”的實質;在第二個層面,這些實質成為“一陣北風”和“一只綿羊”的背景以后,詩意才真正產生。西部幫助詩人擁有對歷史獨特的言說能力,這完全不同于以歷史為終極詩學目標的作家,詩人的歷史感被西部冷峻而濃烈的蒼茫感沖淡了。在這種情形下,西夏王陵,鄉村風物,全部是可以透析的,只因個體感受才琢磨不定:西部風物被個體情感再度皴染。這改變了西部風物為文學著色,甚至標簽化、符號化、歷史化的審美戕害。詩人雷平陽走了一個截然相反的抒情路徑,從多義的世態摹寫走向對南詔文化的皈依,幾乎是在地域文化的假象中走向了詩語類型化,這是一個詩思干枯的過程。

詩人會在拒絕各種認知的定型以后發現被遮蔽的真實。在注意到文學的浮躁無法抵達真相的時候,真相也會“用它寂靜的耳朵/傾聽我們編制的童話”(《真相》);她也在《個人簡歷》中宣告:“最終使我虛度一生的/不會是別的/是我所受的教育,再教育”。這些認知清醒、冷峻,語態獨特。詩人也會在拒絕虛假的同時,為一些有意味的細節留出感受空間,體現出十分敏銳的感悟力。在類似《半個月亮》這樣的詩中,“西部”不再是高聳的地貌,而是更為細膩的生命感受,宏偉的物象下潛到一個具體的情境,和心靈的細微之處,那些“內心的篝火堆”、抽象的秋天和一個具體的夜晚,共同進入了很自由的換喻體系。這種狀態中的抒情,萬物失去了空間秩序,名物關系被重新安排,世界難免是新奇的:“向著你的方向,比秘密更近,比天堂更遠”(《一團白》)。

讀娜夜的詩,能從她的詩語中發現西部“地貌”。在誠與真交織的西部,汪洋恣肆的語言無法黏著在本質化的生存過程中。娜夜詩中的詞語極其簡省,指示代詞的同位語經常缺席,修飾語和中心詞如果能互相暗指,就一定不同時出現,動詞如果本身已經說明了力的目的地,賓語也往往被忽略。一切都被驅趕到“不提問/也不回答”(《正午的詩》)的安靜的詩語中,形成獨特的語言的西部特征。西部的貧瘠與言語的簡省相對應,空曠蒼茫也被無拘無束的想象力填充。詩人在《一本可能的書》中書寫情感的內宇宙,就直白地贊頌“脫離肉體的翅膀它的飛翔是可能的!”具有西部地貌的詩語,言語的行程短促有力,讓語勢大于語義,詩人直抒胸臆卻反而更顯得寂靜和孤獨。在當代浮華中的西部靜觀者中,娜夜是一個過程的局部。作為西部詩人,娜夜接受了西部意識對于當代漢語的風化、沙化。她是暗示者,但并不手持讖語,而是讓言語逐漸在一個抒情流程中干涸。比如,在《花朵的悲傷減輕了果實的重量》中,詩人聽到了花朵的悲傷,聽到了“她最輕的嘆息”,這種美麗路過人們的生活,并以暗示的方式勾畫出她的去向。

二、“低于草木”的西部姿態

西部,是娜夜詩中抒情者人格的一部分,是一種與詩共在的美。但就娜夜詩的宗教意識而言,也同時存在一個作為詩歌對象的西部:在它面前,抒情者是卑微的,充滿了敬畏之情。在誠與真的抒情格局中,詩人并未完全與西北一起形成精神聳立,留下了膜拜的位置。雖然在王家新的《在哈爾蓋仰望星空》中,抒情主體也有被西北的神秘震驚后片刻的精神匍匐,但仍然是以驚嘆為主的,他與西北氣象在視覺經驗層面遭遇。娜夜的詩中,無論是自我的還是他者的西部,都不是這種簡單的瀏覽關系。

在一首悼念詩人昌耀的詩中,娜夜這樣描述詩人之死:“更像是對生命的一次道歉/——低于草木的姿態/使草木憂傷”(《哀悼——給詩人昌耀》)。昌耀的詩歌路向是經過西川式的西北神性,經過部族式的精神探索和區域性的自豪感,漸漸來到類宗教意識的。娜夜對昌耀的哀悼,寫出了她自己的精神路向。她目前的詩作已經體現出比昌耀這一代西部詩人更明顯的宗教情懷。教會西部歌者精神匍匐的,必然是一種宗教意識,這并無疑問;詩人的疑惑也許產生于這樣一些問題中:西部與“我”相關的宗教意識源自哪里?如果她并不認同詩人是宣教者,但跋涉在疑惑和卑微的皈依途中而又不消泯詩本身的信仰,又該如何去做?

真誠的敬畏有時是這樣體現在詩歌中的:詩人反復告誡在甘南草原的游覽者不要冒犯神性和誤用神性。她有衛道和護法的口吻,頒布來自神性的一部分禁令。這些勸誡不容置疑。此時,西部的神性,是一尊獲得了威儀的神,意象被宗教信息暫時征用。同時,詩人也并不冒犯詩神,她的規勸僅僅是行為本身,是規約的執行者——對職責的承擔是認真的,有神圣感,但不闡釋意旨。作為宗教和詩的忠實信徒,她也僅僅在詩中留下行為,并不解釋。觀念和類型因此在詩中沒有存身之地。詩人不是神的代言者這一事實,可以用《大悲咒》一詩證明:“為什么沒有”的愛情詰問,顯然是一種任性的羔羊式的哀嘆,這不是代言人該做的事。《飛雪下的教堂》進一步說明,只有抒情主體有了宗教情懷,才能對神啟有自覺的卑微的,有時甚至是悲哀的回應。這樣,也許就很好理解抒情者的獻祭人格有時并非完全源自宗教情境:“剩下的半個夜晚——/我的右臉被麥芒劃傷/等一下/讓我把我的左臉/朝向你”。宗教情懷決定了這些抒情動作,它們有與宗教情懷無關的意義和意識,有時,僅僅是達到了一種表達效果:抒情者的口吻是不可思議的,這種震驚喚醒了各種各樣的問題和設想,詩語意義指涉的閥門就被開啟了。

宗教情懷啟發的抒情動能還有寬恕、悲憫、苦修等等,在上世紀80年代末的“先鋒文學”中,西部宗教是被文學形式綁架的一門技藝,現在已經有所不同。扎西達娃的文字要比馬原的文字留得長久一些,而馬建的文字,有可能比扎西達娃的更有生命力。西部的宗教氛圍和宗教信息緩慢作用于詩人的靈魂,這種跡象已經能從娜夜的詩作中看得很明顯。“寬恕一切的太陽/在積雪的瓦楞上/滴下了它/冰涼的/眼淚”(《覆蓋》),這樣的詩句,有西部獨特的宗教質感。文學的西部在區域文學的整合中,有越來越強的生命力,和宗教賦予作家的精神氣象和審美選擇有密切關系。如果說見諸阿來小說、昌耀詩作中的那些歷史、地貌、民俗風情,是西部文化地理與心理在文學形式中的內化,西部作家的宗教情懷導致的寫作風格,則是西部文學的詩學核心。它不同于80年代地域文化在文學中的類型化顯現,不同于地域特產,不同于西部地貌與風情,是文化內更內在的東西。

信仰在詩歌結構中的存留,也可以更具體地從一些細節上發掘:與一頭猩猩交換了眼神,黃昏空寂的寺廟,吹過經卷的風,“忠誠”這女人最后存儲的武器,被炊煙舉起的塵世的笑聲……娜夜為這些觀察保留了一個永恒的仰角,除非她要去塑造一位母親或表達收攏游子和苦難的母性,才嘗試改變這個角度。角度轉換之間,冷的宗教儀式和熱的人世在神性與母懷之間不斷反轉,形成澄澈和清醒之間的眩惑和迷失。瓦爾特·延斯在分析荷爾德林時,曾指出荷爾德林“賦予他所召喚的基督以一種人性,并由此而把‘天空下的救世主’帶回到日常生活最質樸的領域,即此時此地的歷史性之中”②,加德納也夸贊艾略特在宗教詩歌和世俗詩歌之間合理搭配了信仰的歷史經驗和自己的語言個性③。如果說娜夜詩中也有宗教詩歌與世俗詩歌的雙重因素,應是“西部”幫娜夜完成了發生在荷爾德林和艾略特身上的世俗與宗教的融合,從而寫下兼有宗教氣息與世俗魅力的詩句。

娜夜的詩中,吸納了宗教氣息的抒情自我不再是詩中最大的。抒情者不再將自己對象化為自然神性的一部分,也不簡單把宗教作為標簽張貼在詩中。一定程度上,正是自我作為感受中心與宗教意識作為認知中心的分裂,生成了娜夜的詩歌。謙卑和敬畏的抒情者和敘事者,他們的沉思和靜默之美,是“西部”內化后的突出美學特征。對以往在西部文學中認證的高聳健碩的主體人格、蒼茫雄偉的壯美美學而言,有重要的補足甚至糾偏作用。內在的“西部”將不再錘煉出一個更加英雄主義的抒情者,而是喚醒主體的文化疑慮,喚醒人的卑微感和敬畏感。這有助于中國當代大陸作家形成多元的世界觀感和豐富的精神層次。

三、母懷:一個詩學陷阱

傳統指認的“西部文學”,苦難的產生和對苦難的包容是西北很重要的生活內容。娜夜的西部經驗更個體化一些,更多體現為對人生富有痛感和悲劇感的解讀,她注視那些被捕獲者,在繁華落盡的悲劇情懷和無所不在的母懷之間,她發現了一個巨大的詩歌源泉。

娜夜把西部的生存苦厄轉化為靈魂的痛感,這種痛感中有清醒,洞察中有寬容的西部情懷,更改了詩人的話語方式。真誠的詩人對脆弱與短暫的生命情態有能力進行質樸的描述,并能夠同時歌頌毀滅和眼淚(《標準》);她因省察看到了詩人的語匯欠缺,呼吁“請賜給一個詩人/被他的國家熱愛的詞/——這多么重要!”(《祈禱》);雖然被東郊巷“生存的錐尖”刺痛(《東郊巷》),但真相和秘密中依然保存了母愛和溫情(《作文》)。這些矛盾律使娜夜的詩耐讀。詩人對文學,對語詞本身的效能也是清醒的,是既卑微又宏闊的抒情者,即使反諷,也用富有母性的寬容包裹投槍。

對母愛近于鋪張的歌頌和不加節制的母懷意識,讓娜夜成為一位富有母性的女性主義者。她很自豪地宣告:“女人寬恕什么/什么就是孩子”(《在這蒼茫的人世上》),并讓母親成為強大于信仰的神祗:“你 這一生注定欠自己一個稱謂:母親”(《陽光照舊了世界》)。“母懷”是此岸世界的,娜夜并不否認這一點,所以,她不讓母愛成為宗教代言。母親在她的詩中,更多體現為受難和苦行者的形象:“繼續重復這句話/——讓我孩子的病得在我身上吧!”(《重復》)娜夜很清楚這一點:即使母愛是凌駕于判決之上的醫術,“我同情一個判決里兩個相反的傷口”,“另一個真理——一個母親——更愛她的病孩子”,但遠不是宗教救贖。在《拒絕》等詩中,這種女性主義也展現為悲傷的、無奈的,柔軟的母性為愛情哭泣;或者,干脆認可“身體的介入,完成話語無力抵達的”塵世經驗;“而我,隨便是什么吧……”式的流放則不太常見。

娜夜詩中的母性是泛濫成災的:“我愛什么——在這蒼茫的人世啊,什么就是我的寶貝”。這種情懷搶奪了西部在她詩中的領地。為什么美國西部文學將“機會”和“冒險”作為文學元素,借助西部的艱苦生存堆塑了大量硬漢,而一位與西北有精神關聯的中國詩人,則最終塑造了極具陰柔之氣和包容能力的母親?如果僅僅是歸結于母懷,當代漢詩與西部的精神血脈相關的一部分詩學前景也許就會成為泡影:西部因素成為母懷的同義語之后,也許就不再是當代文學話語變革的新的源泉和動力。以此觀察娜夜詩歌中的“西部”線索,也許并不是一個簡單的“失之東隅,收之桑榆”的故事。

“西部”來到娜夜的詩歌血液中,遭遇到了“母懷”的強力吞噬。母懷在當代文學中體現為一種“原鄉”情緒,由來已久。張承志《騎手為什么歌唱母親》、《黑駿馬》乃至《北方的河》都有母懷意識;陳忠實的《白鹿原》中,母懷包容了朱先生的臨終,收歸了一代大儒、作為白鹿原精神骨架的朱先生;賈平凹《廢都》、《土門》等小說,也呼應著《玫瑰門》等小說,殊途同歸。

在西部作家的創作中,張存學的小說創作呈現出娜夜詩歌一樣的西部內化的行走路線圖:長篇小說《堅硬時光》中的“我”敘述的質感既荒涼又細膩,在失戀和暗戀的孤獨中,酒、弘克草原、馬和狼、桑吉和加措這些西部標志的詩學意義已經被淡化。雖然小說顯現為草原上的都市囈語,都市已經深入西部美學的骨髓,但西北風骨還是內在于敘事中的。另一部長篇《輕柔之手》講述拉池城的歷史與現實,在史雷和爺爺史成延的人生記敘中,也有潛在的西部詩意。黑子的生活和史雷的生活,保持對自然物象的觀照與反思,文本中有夢囈和法師史克的干預,蒼涼而怪誕。但這一切抵不過作為第一人稱的母親的敘事單元,當白色影兒溫柔的手超越這一切、母性的“溫柔之手”讓歷史回家的時候,小說美學的西部精髓也黯然消散。弋舟的短篇小說《懷雨人》也許還無法展現出西部元素,一種先鋒性先聲奪人:在西大大學校園里的潘侯有黑客筆記本和奇特的愛情,不再是“這個世界”里的人。但長篇小說《戰事》漫長的敘事時間忠實展示了他的西部“底細”:作家叢好和張樹之間在蘭城到南方城市柳市之間的人生移動,尤其是潘向宇去蘭城的文化行程體現的正是這種內化的“西部”風骨。向春《西口外》、《河套平原》等小說在風俗畫的內質揭示方面多有拓進,在方言俗語、生活和生存的白描中不忘點染歷史風潮和社會變遷,透射出凌厲之氣,西北情仇有了窖藏的原味。無論是弋舟的先鋒小說,還是向春的河套敘事,都和張存學一樣,在內質化的“西部”起點上,因底蘊的單薄而簡單尋歸于母懷等精神原鄉或其它類型化的主題。

在中國當代大陸文學區域個性和部落風格的進一步喪失這一背景上,將娜夜詩作引入一個西部美學框架討論所初步發現的審美品質,有被“母性”收繳并銷毀的危險。法國學者朱麗婭·克里斯特瓦對母性在文學想象中的“完備與虛空”有精到的分析,母性超社會和易受傷的本質使它在文學中與一種“菲勒斯”的心理癥候建立了聯系,并在超現實主義者布勒東那里有所延續。④母性或母懷在娜夜詩歌中,作為一種可以預測的主題和抒情行程,正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一種惰性的、極有可能是千篇一律的寫作機制。它在根本上與前文所述的西部風骨形成齟齬。

或許得益于“西部”生存體驗的提醒,娜夜的詩中保持著憤怒與清醒,這使她的抒情主人公更容易在文化和精神意義上失去父親。文化危機中的中國當代大陸作家都處于這樣的精神焦慮中,但娜夜在叛離中有一個隱在的“西部”支撐,形成了她與眾不同的詩語和抒情結構。母懷的精神麻醉和母性感的抒情惰性有可能損傷這種特質。成功審父并叛逃的詩人也許并不應該直接跑到母親的懷抱中,一個文化廢墟的個性主義者,必須嘗試更多的疑慮,不要急于返鄉。接下來,娜夜最好能打破建立在母懷之上的所有均衡,重新讓抒情變得崢嶸,讓抒情者的精神有一個并不特意要愈合的糙面。對于娜夜來說,朝向西北的精神流浪才剛剛開始,首先要做的,就是要抵制制造母懷的沖動,遺棄一種廉價的溫馨幻覺。

【注釋】

①[美]萊昂內爾·特里林:《誠與真:諾頓講演集1969-1970年》,劉佳林譯,江蘇教育出版社2006年版,第41頁。

②[德]漢斯·昆、瓦爾特·延斯:《詩與宗教》,李永平譯,北京三聯書店2005年版,第143頁。

③[英]海倫·加德納:《宗教與文學》,江先春、沈弘譯,四川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193頁。

④[法]朱麗婭·克里斯特瓦:《反抗的意義和非意義》,林曉等譯,吉林出版集團2009版,第141-145頁。

主站蜘蛛池模板: 狠狠亚洲五月天| 综合天天色| 欧美精品v| 国产中文在线亚洲精品官网| 国产精品播放| 亚欧美国产综合| 国产精品太粉嫩高中在线观看 | 国内精品免费| 欧美色视频日本| 欧美一道本| 国产精品分类视频分类一区| 精品国产美女福到在线直播| 97视频免费看| 91po国产在线精品免费观看| 欧美亚洲中文精品三区| 国产高清精品在线91| 国产SUV精品一区二区| 亚洲综合狠狠| 国产福利一区二区在线观看| 国产精品熟女亚洲AV麻豆| 欧美中文字幕在线播放| 97色伦色在线综合视频| 国产特一级毛片| 强乱中文字幕在线播放不卡| 欧美亚洲国产精品第一页| 国产高清在线精品一区二区三区| 亚洲最大情网站在线观看| 国产啪在线| 亚洲视频四区| 国产 在线视频无码| 青青草综合网| 国产精品无码一区二区桃花视频| 久久久91人妻无码精品蜜桃HD| 波多野结衣第一页| 国产精品永久在线| 97精品久久久大香线焦| 亚洲日本在线免费观看| 996免费视频国产在线播放| 免费全部高H视频无码无遮掩| 日本伊人色综合网| 精品91在线| 在线一级毛片| 国产第八页| 无码aⅴ精品一区二区三区| 日韩精品中文字幕一区三区| 亚洲天堂视频在线观看免费| 国产系列在线| 日本三级精品| 日韩精品毛片| 国产精品欧美在线观看| 国产91精品最新在线播放| 成年人国产网站| 色综合天天综合| 黄色三级毛片网站| 中国一级特黄视频| 在线播放真实国产乱子伦| 99国产精品一区二区| 国产三区二区| 一级片一区| 午夜人性色福利无码视频在线观看| 精品一区二区无码av| 韩国v欧美v亚洲v日本v| 欧美色99| 国产微拍精品| 国产手机在线观看| 国产一级视频久久| 欧美成a人片在线观看| 日韩美毛片| 欧美日本一区二区三区免费| 国产手机在线小视频免费观看 | 伊人久久久久久久| 国产精品林美惠子在线观看| 高清码无在线看| 亚洲男人在线天堂| 国产亚洲视频中文字幕视频| 黄片一区二区三区| 手机在线看片不卡中文字幕| 亚洲中文字幕久久无码精品A| 欧美日韩国产精品va| 免费国产无遮挡又黄又爽| www中文字幕在线观看| 黄色网页在线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