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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文學的審美特色——以甘肅文學為核心

2012-08-15 00:52:39黃發有
揚子江評論 2012年5期
關鍵詞:文化

● 黃發有

前一陣我寫了一篇研究《西北文藝》雜志的文章。《西北文藝》1950年10月5日創刊于西安,1953年1月號終刊。這家雜志由西北文聯主辦。說到西北文聯,就不能忽略1950年9月21日至9月30日在西安召開的西北文代會。西北文代會大會代表共有401人,其中陜西52人、甘肅46人、寧夏24人、青海31人、新疆46人、部隊60人、西安市56人、大行政區86人(包括特邀代表)。西北文代會的這種模式,當然與建國初期大區制的推行有密切關系。在《西北文藝》雜志上,幾乎每期都會刊登介紹西北各省區文學發展現狀的文章。隨著1954年大區制的撤銷,西北各省之間的行政關系的緊密程度有所下降。但是,由于西北各省的地緣關系,在文化和文學發展方面相互呼應,在文化特性和審美風格上都有很多的相似性和一致性。因此,用西部文學的概念來討論西北各省的文學,只要充分注意到各地文學的豐富性、復雜性與差異性,它確實可以揭示西北各地文學發展過程中的一些根本問題。舉一個例子,譬如花兒起源于古河州,也就是現在的甘肅臨夏回族自治州,聚居于此的漢族、回族、藏族、東鄉族、保安族、土族、撒拉族、裕固族等各族民眾,在耕作、放牧和路途中,都把花兒作為抒發情感和排遣苦悶的重要形式。葉舟著有《花兒:青銅枝下的歌謠》,馬步升寫有《永遠的花兒》,雪漠的《白虎關》以“花兒”作為每章的標題,甘肅不少作家的小說、散文和詩歌創作中也經常會響起花兒激越蒼涼的旋律。除了甘肅以外,花兒還廣泛流行于寧夏、新疆、青海等地,青海的花兒會盛況空前,流行于寧夏固原一帶的山花兒(又稱干花兒)別具一格,其中濃縮了當地回族民眾的生活、情感和思想。花兒被譽為大西北之魂,它突破了外在的區域、族群的限制,以共通的人性作為精神紐帶,形成了不同的流派和演唱風格。根據流行地區和演唱民族的不同,花兒有繁復多樣的曲調,也就是所謂的“令”。我想,花兒的文化特色和西部文學的藝術特色有異曲同工之妙:首先,鮮明的地域文化特色,即豪邁、粗獷、悲涼的西部風情。其次,多民族文學創作多元互動,共生共榮。

說到地域特色和西部風情,就不能不談到西部不少作家堅守的本土寫作的立場。具體到甘肅文學界,從邵振國、王家達、柏原到馬步升、雪漠、王新軍,他們在語言風格上比較接近,顯得樸實無華,不追求華麗的辭藻,方言和口語都是其重要的文學資源。馬步升的長篇小說《一九五○年的婚事》中的主人公馬趕山有這樣一席話:“所謂的粗話臟話,其實都是老先人發明、整理、總結的文明成果,那些官話,所謂的文明話,表達起某種情形來,實在是隔著褲襠揣球,只是個大估摸,車轱轆話,反正都能說,滾了半天,又滾回原地了。”確實,中國當代文學語言中充斥著太多的官話、套話和假話,各種形式的八股腔調扭曲了文學的本意。先鋒文學向西方現代派文學的致敬確實有其創新意義,但是隨著先鋒文學被奉為正統,翻譯腔大為流行,漢語和漢語文學自身的傳統被漠視,被割裂。在一個崇尚標準化的網絡時代,使用最為鮮活的方言土語來進行寫作,很容易被貼上保守、落后的標簽。但是,在一個語言越來越規范化、格式化的今天,要保持文學語言的活力,要實現各種文學趣味的多元共生,保持文學的多樣性,從方言土語的寶庫中汲取精神營養,從本土文學傳統中尋找源頭活水,是非常值得尊敬的文學追求。

就價值趨向來說,甘肅作家在對風土民情的書寫中,堅守著一種質樸的人性關切與人文關懷。在邵振國的《麥客》中,水香終于向順昌表白了無法壓抑的情感,但順昌卻穿著水香給自己做的新鞋,走上了回家的路。兩個互有好感的人,最終沒有走到一起。這種規矩或本色,在一夜情泛濫的今天,難免不被嘲笑。可恰恰是這種反差,顯示了重情輕欲的文化傳統的詩意和美感。牛正寰的《風雪茫茫》展現的是上世紀六十年代自然災害的背景中的生存掙扎與人性閃光。為了活命,鎖娃媽以“騙婚”的形式來到金牛家,為了減輕心中的負罪感,她盡心盡力地擔當一個稱職的兒媳婦、妻子和母親的角色,當生活好轉要回到原來的丈夫家時,她更是忍受著巨大的煎熬。事情最終敗露后,這個可憐的女性無路可走,唯一可做的就是對自己的詛咒。王新軍《最后一個窮人》中的主人公是一個大智若愚的農民,他樂于助人,總是在關鍵時刻伸出援手,幫助鄉親渡過難關,經過三十多年的艱難掙扎,終于過上富裕的日子。作品是作者對吃苦耐勞的農民的一種美好祝愿,但是掩藏在這種祝愿背后的苦澀和苦難,我認為具有更為深刻的意義。與此形成有趣對照的是《壞爸爸》,作品中組織流浪兒童在城市乞討的“壞爸爸”們,在貪婪的驅使下,通過虐待兒童來榨取財富,把人性之“惡”發揮到了極致。就我個人的閱讀感受來說,我覺得《壞爸爸》寫得還是有一些“隔”,和閱讀此類題材的紀實作品或新聞報道的感受極為相似。雪漠的《大漠祭》通過對農民老順一家的窮困生活的書寫,一方面表現了荒漠中的農民堅韌和豁達的品格,另一方面寄托了作者對這些掙扎在最底層的卑微民眾的深切關注。不應忽略的是,作者通過對當前農耕文明所面臨的政治、社會、人性和生態的多重壓力的揭示,反思了農耕文明與鄉土文化正在遭遇的多重危機。在這里,我還想提到楊顯惠的創作,他作為天津的專業作家,按照時下的通行做法,應該放到天津文學的框架中進行討論。但是,作為一個生于斯長于斯情寄于斯的甘肅人,將他的創作歸置到甘肅文學版圖中來考察,也不完全是牽強附會。他的《夾邊溝記事》、《告別夾邊溝》以及最近的《甘南紀事》,都以其獨特的視角和深刻的反思與批判精神,呼喚著人性與文學的尊嚴。

去年在一個關于寧夏文學的研討會上,我談到了寧夏生活的慢節奏和寧夏文學的從容徐緩的審美品格。文學的創造需要激情,但更需要一種內在的安靜,正所謂慢工出細活,因為我們現在的文壇充斥著太多趕場的文學和太多復制的文學。寧夏優秀的文學作品在敘事和抒情的節奏上,真正地慢了下來,細細地體味人生,深入地洞察人性,像石舒清的《清水里的刀子》,郭文斌的《吉祥如意》和《農歷》,真正是放慢了步子。這兒的不少作家都在作品中追問人、自然、信仰等終極問題,郭文斌的《農歷》更是在中國自成一體的古老的時間體系中挖掘那些可能轉換成現代資源的傳統價值。當人們說到寧夏,自然而然地回聯想到這兒荒涼的地貌和粗獷的民風,正所謂“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形成鮮明反差的是,在寧夏優秀作家的筆下,常常流淌出非常細膩的文字,比如郭文斌、石舒清、季棟梁、漠月、李進祥等的中短篇小說里面,那種對于人性的內在沖突的解剖,是寫得很細的,一些局部呈現出微雕式的精致。我們知道,現在中國文壇有許多寫手都是采取流水線式的生產方式,典型如海巖的劇本,有一些干脆就是請槍手寫的,像這樣的東西是可以無限復制的。寧夏的優秀作家采取精工細作的方式,發自內心地表達了對于文學的尊重。

我想,甘肅文學在總體上也表現出一種拒絕追逐潮流的風骨,這種品格為文學孕育了一種常常被忽略的可能性。現在流行的穿越文學、玄幻小說在某種意義上就是一種弱智的游戲,使人在白日夢狀態中擺脫現實生活中所有的不如意,在自欺欺人中逃避現實,我們對此應該進行深入反思。陳思和在主編的《上海文學》上編發甘肅“小說八駿”的作品時,談到這些作品帶給他的閱讀印象,即“一種曠野里的寧靜,就像是聽到空山里的回聲,令人遐想不已”。“文革”以后,我們的社會、經濟確實發展很快,但過度追求速度容易忙中出錯,這其實是現代化的一個負面的要素。當人總在低頭趕路時,不僅忽略了周圍的風景,而且對自己的真實處境也容易缺乏清醒認識,即使丟掉了什么東西,也很難發現。甘肅本土的好作家都很專注,很少被外界的欲望所干擾,很少追新逐異,拒絕隨波逐流,在潮流的轉換中堅守腳下的土地,就像西部這片干旱的土地上耐旱的植物,總是將根系深深地扎下去,在風沙的襲擊中傲然挺立。他們不僅是能夠慢下來,更重要的是還能夠靜下來,真正地靜下來,細細體會靈魂深處的那些沖突和糾結。在潮流化寫作盛行的文學環境中,缺乏的恰恰是這種沉靜的思考,因而具有特別的價值。文學是有生命的,就像這片土地上的莊稼一樣,它們要經歷漫長的過程,從播種、發芽到長出葉片,最后它才能結出果實。而時下流行的一些文學作品,那是速生速滅的,甚至有一些所謂的“作家”成了抄襲專家。在“文學”的幌子下,有很多非文學的雜貨混雜其中。因此,我認為包括甘肅、寧夏、新疆文學在內的西部文學,其審美的獨特性在特殊的文化語境中有其補偏救弊的意義,其受關注程度是不夠的,還沒有得到充分的重視。

中國是多民族國家,少數民族主要分布在西北、西南和東北等地區。中華文化融匯多民族文化于一體,并長期保持各民族文化的特色。多元復合的文化結構與內在的差異性帶來了生生不息的活力。拉茲洛在《決定命運的選擇》一書中說:“真正的創造性并不導致一致性。……不同文化的人所信奉的許多不同的觀點和觀念只要互不對抗,就能使當代世界增添豐富性和活力。”①不強求一致,不妄自尊大,尊重文化的差異性,兼收并蓄各種優質文化因子,這為文化的反復選擇與再生提供了多種途徑。即使在漢族文化內部,不同民系、不同聚居區和不同階段之間,也存在顯著的差異。在這樣的文化視野中,中國本土文化的自我更新就獲得了一種新的可能性,中華文化內部的主流因素與異質成分的撞擊與交融,有利于打破沉悶、僵化的格局,獲得嶄新的活力與生機。中華文化的未來選擇也不必長期地陷入要么西化要么國粹的怪圈,多民族文化的相知與互補既是重要的價值參照系,又是不可或缺的文化追求與建構目標。

作為多民族聚居地區,多民族文學創作的互動與共生,也是甘肅文學的重要特色。東鄉族的汪玉良,藏族的丹真貢布、伊丹才讓,回族的趙之詢等詩人,都善于從本民族獨特的精神文化資源中獲得營養和啟示,他們的創作也具有獨特的民族文化色彩。他們都獲得過全國少數民族文學駿馬獎,為甘肅少數民族文學獲得了應有的地位。藏族青年作家嚴英秀近年以其小說《紙飛機》、《苦水玫瑰》等嶄露頭角,多種文體并舉,日益受到關注。除此之外,甘肅的不少漢族作家也傾心于表現甘肅或西部的多民族風情,譬如五十年代來甘肅落戶的聞捷著有長篇敘事詩《復仇的火焰》。王新軍的《八個家》具有一種曠遠的詩意品格,作者在題記中的表述可以概括其主旨:“我無法控制我柔弱的憂傷。草原在消失,我的八個家也將在這場不知不覺的災難中一去不返。”作者通過對游牧風俗、西部歌謠的詩意呈現,用心編織八個家草原絢麗的風俗畫卷。沉浸在喪母之痛中的小女孩旦旦格,因為害怕姐姐阿吉娜出嫁后離開自己,割斷了前來與姐姐幽會的巴圖魯的馬肚帶。阿吉娜還是嫁給了摔成高位截癱的巴圖魯,但巴圖魯在把心愛的女人托付給情敵后自殺。作品對于人性的悲劇性的挖掘,以及對牧歌消逝的嘆惋,生發出一種獨特的人文情懷。

最近幾年,甘肅文學界先后兩次評選出“甘肅小說八駿”,還評出“甘肅詩歌八駿”,這表明甘肅文學創作生機勃勃,活力無限。在小說創作界,像邵振國、王家達、柏原等作家依然不斷在超越自己,恰如張存學所言:“邵振國是一位有著持久創作能力的作家,也是一位不斷向前探行的作家。”雪漠、馬步升、葉舟、王新軍、弋舟等為西部文學的拓展不斷奉獻力作,而新生力量又不斷噴涌而出,這表明甘肅小說創作進入了一種良性循環。在詩歌創作方面,唐祈、何來、高平、汪玉良、李云鵬、伊丹才讓、李老鄉、匡文留、林染等詩人以其開拓精神,奠定了甘肅詩歌的基本格局。而葉舟、高凱、阿信、人鄰、古馬、桑子、牛慶國、娜夜、沙戈、唐欣、小米、蟈蟈等一大批后起的詩人以銳意進取的探索精神,尋求詩歌寫作的新的可能性。正如葉延濱所言:“在中國的整個文學版圖中,如果不講詩歌,那么就很難評價甘肅的文學;評價甘肅文學,如果不講詩歌,就把甘肅文學的成就大大削減了百分之五十。所以,我認為甘肅是中國很重要的一個詩歌大省。”多種文體都保持著極高的文學水準,在全國占有一席之地,這表明甘肅文學蘊含著較大的發展潛力。

說起甘肅的詩歌,不免想起那首小詩《雪花》。1979年初,西北師大77級中文系學生欒行健在校園的墻報上發表了小詩《雪花》,因為對愛情的歌唱而引發爭議,從校園的大字報到《甘肅日報》,逐漸擴展為一場全省性的討論,推動了甘肅文學的思想解放。西北師大詩人群在甘肅詩歌界是一個重要的詩歌群體,西北師大學生詩歌社團百花詩社創辦的民刊《我們》,當年在校園內外都產生了重大影響。要討論80年代的校園詩歌,不能不談甘肅《飛天》雜志的“大學生詩苑”欄目。謝冕就曾高度評價這一欄目,認為開辦這一欄目是“富有遠見的措施”,并認為:“《飛天》開辟的《大學生詩苑》的出現,是詩歌困厄期中一片令人欣悅的綠洲。……這是一代人的歌唱。他們尋求通過具有強烈時代感和個性化的自我形象,以表達一代人的祈愿與追求,這是他們的主題。”②作為當年讀者的汪曉軍認為:“《飛天》在這樣的形勢下創辦‘大學生詩苑’,無疑避開了地緣邊遠之弊,占盡了天時、人和之利。很快,這個欄目就在全國聲名遠播。最初幾輯,欄目還以甘肅及西北地區高校學生的作品為主,后來便是五湖四海匯聚。名牌大學的詩作者,許多也是從這里起步,走向全國,馳名詩壇的。而‘大學生詩’的編輯,我們已經熟知了大名:張書紳。在我們的心目中,張書紳先生的形象,就和名字一樣,是儒雅名上刑的文人,令人崇敬。”③因為有《飛天》這樣擁有獨特追求的刊物的存在,80年代中期的蘭州是中國詩歌發展不應忽略的一個重鎮。1986年8月25日至9月7日,《詩刊》、《當代文藝思潮》和《飛天》在蘭州、敦煌聯合舉辦詩歌理論研討會。會議對多元并存的詩歌格局的倡導,對改進詩歌批評的熱切提議,在詩歌理論界產生了積極的影響。在80年代的朦朧詩論爭中,蘭州的另一家雜志《當代文藝思潮》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徐敬亞的《崛起的詩群》和《圭臬之死》,與該刊的停刊有密切關系。這份1982年4月創刊的文藝評論期刊,在80年代全國文學批評界產生了重要的影響。該刊的宗旨是“研究當代文藝思潮,跟蹤文藝發展趨勢,開拓文藝研究,革新文藝研究方法”。該刊刊發的文章注重從美學、心理學、社會學、統計學、現代科學、文學等多學科交叉的角度,對當時的文學思潮、文學現象、文學流派進行深入考察。該刊支持作者標新立異,扶持了尚不成熟的“藝術創造工程”理論、“文藝理論悖論論”、“詩歌信息系統概論”等新觀點和新理論的探討。該刊曾經發表過一組附有統計數據的調查報告,提倡以實證的方法研究文學,譬如《大學生與電影》、《關于當代青年工人文化審關傾向的考察——天津、蘭州等市的調查》等等,這些成果至今仍然有前沿意義。在作者隊伍建設上,既重視名家,也不薄新人,曾經開辟了“大學生研究生論當代文學”專欄,探討青年學生關注的學術話題,1986年第3期出版了“第五代批評家專號”。在文體方面也是兼容并包,不拘一格。具有全國性視野的《當代文藝思潮》和《飛天》的努力,使得蘭州在文學領域具有了一種前沿意義。

在中國文學的版圖中,西部文學在地理位置、文化內涵和藝術形態上都表現出一種邊緣性。邊緣并不是不重要,相反,其獨特性存在具有一種特殊的魅力。隨著消費文化的勃興,中國文化和文學的同質化傾向越來越明顯。在這樣的文化語境中,與文化和文學主流有異質性的文學存在,就有了補偏救弊的作用。“邊緣”意味著多種可能性,意味著多元的文化融合,邊緣地帶與中心地區的交流互動,能夠激發社會、經濟、文化的多重活力。邊緣與中心的異質異趣的相互溝通,相互補充,相互激發,有利于形成健康的、豐富的、具有創造活力的經濟結構與文化生態。

在全球化的潮流中,市場化、工業化和殖民化進程都在推廣西方文明的現代化經驗。當英語的版圖不斷擴張時,越來越多少數族群的語言正在消亡,據說新世紀每年平均有20種語言失傳,這意味著通過這些語言記憶并傳播的文化也同時湮滅。西方的價值觀念和可口可樂、麥當勞一樣,如水銀瀉地一般,滲透到世界上最為偏遠的角落,與此同行的還有環境污染、疾病和犯罪。即使在白雪皚皚的珠穆朗瑪峰,在海拔6500米以上的區域也不難見到帳篷、煤氣罐、塑料袋、氧氣瓶、電池等廢棄物。在中國各地的城市,隆隆的鏟車以城市改造的名義,冠冕堂皇地推倒那些保存了數百年乃至上千年的古建筑,取而代之的是千篇一律的西式水泥叢林。走進那些偏僻鄉村的古老民居,你能夠輕易地發現走出老屋是那些居留者的夢想,搬進洋房是他們的人生指向。當人們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一體化的旋渦時,幸福的含義也就不能不變得蒼白而貧乏,每個人的標準都大同小異,環球同此涼熱。從文化的興衰更替來看,那些處于環境封閉、社會發育遲緩狀態中的民族與地區,要毫無保留地擁抱“現代化”,就必須放棄自己的民族同一性和文化價值觀,而堅守自己的文化特性往往意味著與外來文化絕緣,全球化與本土化之間拉鋸式的沖突,是一個世界性的兩難困境。西部文化與西部文學的發展和選擇,也都面臨著艱難的考驗。

讓人納悶的是,一個多世紀以來的中國人為什么總是理所當然地把傳統文化和西方文化當成水火不容的東西,甚至心安理得地認為割裂傳統是“現代化”的必要代價?就像各地熱火朝天的城市建設,總是追求煥然一新,似乎非要把所有舊時代的印跡連根拔除不可。中國人談論各地的城市,最不屑一顧的評價莫過于“太土了”或者“整個一個大農村”,“土”和“農村”就意味著糟糕。在各大城市,“鄉巴佬”也還是對人最蔑視的稱呼,吐出這樣的字眼的人,口氣中總是充滿了一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和惡毒的快意。任何一個在厚實的鄉村傳統中建立起來的中國城市,大概都難以擺脫這種過渡性的“郊區化”特征。鄉村記憶一如孫猴子的尾巴,他就是會七十二變,也頂多只能將尾巴變成旗桿。甚至可以這樣說,中國的傳統文化和民間文化無不打上了以農耕為本的家族文化的烙印。事實上,中國如果能夠有一座城市將現代文明的好處和田園風光的美妙有機地結合起來,這才是真正完美的、人性化的城市典范,也是對世界文明的莫大貢獻。其實,在西歐發達國家,傳統和現代水乳交融,最古老的傳統依然鮮活,像一棵棵根深葉茂的大樹一樣,依然開花結果,參與光合作用。遺憾的是,我們的傳統卻在逐漸枯萎,像馮驥才等有識之士苦心孤詣地搶救民間文化遺產的實踐,旨在保留文化的火種,但是,我們從現實的虎口中搶出來的,常常是一些無法呼吸的傳統,真是讓人痛心!

那些民間的、邊緣的文化本來就是一種隱性的、被壓抑的、被遮蔽的文化,難道徹底湮滅是它們難以擺脫的宿命?事實上,這些脆弱的、原生態的文化就像深藏的地下水一樣,滋養著一方土地上的一方人群,這種集體無意識的潛移默化猶如遺傳基因一樣,塑造了濡染其中的民眾的獨特氣質。那些中心的、主流的文化經過理性化的修飾和改造,就像奔涌在運河與水庫中的流水一樣,是一種具有表演色彩的文化象征。而且,主流文化與邊緣文化唇齒相依,一旦地下水系枯竭,地表水系就水落石出。哈佛大學杜維明教授認為要在全球化時代保持文化的多樣性,必須開展積極的文明對話:“我們希望通過文明對話來鼓勵各種積極的全球化力量,從而增進物質的、道德的、審美的和精神的愉悅,并特別關注那些在當前經濟發展潮流中陷入困境的、受到損害的、淪為邊緣的和孤立沉默的人群。我們還希望通過文明對話促成對個人知識、群體凝聚力、自我理解以及個體和群體認同意識的有益探索。”④為了避免使自己成為平均化的全球公民,以外來文化作為鏡子,開掘沉睡于腳下的土地之中的民族文化記憶,抗拒遺忘,才能將厚重的傳統資源轉化成社會發展的動力,打破封閉的心理定勢,激活曾經長期被抑制的邊緣文化的創新能量,優勢互補,形成互動共生的良性循環格局。在生態學的視野當中,文化的等級關系應該被深刻質疑,我們不能用單一標準來判斷復雜而多樣的文化的價值,我們必須把共同歷史時空中的所有文化存在當成有機的生命系統,平等地看待它們的存在價值,而不是惟我獨尊地以一種價值形態排斥其他的價值形態,只有這樣,我們才能看清每一種文化形態在功能系統中的獨特位置,才能維持文化的結構平衡。

基于以上思考,我要談談西部文學和甘肅文學的突破與超越問題。許文郁曾經指出:“讀多數甘肅小說家的作品,時時體味到一種壓抑,進一步研究這些作家的創作心態,便會發現那種由歷史和地域造成的潛在的自卑情結,它束縛著作家的思維,制約著他們的創作。”⑤朱斌在《沉重的翅膀——我看甘肅小說創作》一文中認為:“這種深沉的憂患和理性批判,使甘肅作家的寫作姿態顯得特別沉重,最終成為甘肅文學的一種桎梏、一種負擔,縛住了甘肅文學飛翔的翅膀。甘肅作家無法輕松、無法悠閑,更不可能調侃、游戲。或者,他們從本能上反感輕松悠閑,鄙夷調侃嬉戲,‘沉重’才是他們的自覺追求,‘憂患’才是他們的本性姿態,‘批判’才是他們的一貫作風。然而不幸的是,這種‘沉重’的寫作非但沒有使甘肅作家獲得他們所希冀的回報,反而使甘肅文學付出了‘沉重’的代價。文學所應有的勃勃生機因這種‘沉重’而枯萎,文學所固有的自由靈動,因這種‘沉重’而扼殺,文學所必須的審關超越性,因這種‘沉重’而消解。……甘肅作家之所以執著于‘土地’、‘地域文化’和傳統人性理想,主要是因為一種隱秘的創作心理:欲以地域的獨特性來顯不自己創作的獨特性,欲以傳統與本上的人文情懷去對抗從‘外地’(都市)彌漫而來的現實的腐朽和墮落。他們強調并深信:越是地域的、民族的、傳統的就越是世界的、人類的、現代的。”⑥許文郁所說的自卑情結,可能并不是甘肅文學所獨有的。在某種意義上,偉大的作家可能在骨子里都是自卑的。相反,那種自高自大的傾向,更加值得懷疑。如果無法意識到人類、自我和人性的局限性,就很難有真正的人道精神、悲劇意識和終極關懷。當然,在意識到這種局限之后,不能深陷于此,應該像阿德勒所說的那樣超越自卑。朱斌對于甘肅文學可謂愛之深責之切,他認為甘肅文學在表現手法上過于單一,這些批評切中肯綮。朱斌希望甘肅文學能夠“‘輕松’微笑”和“‘自由’飛翔”,能夠在求新求變中獲得新生。應當注意的是,西部文學和甘肅文學要真正實現自我突破,不能拋棄自己的根基。在某種意義上,我覺得時下的文學創作中,“沉重”和“憂患”的東西不是太多,恰恰是太少了。關鍵問題是,有一些作家認為“沉重”和“憂患”就是板著面孔,就是一成不變,就是堆砌苦難,這種公式化的、模式化的“沉重”和“憂患”只是一種虛假的“沉重”和“憂患”。至于地域特色問題,我個人認為甘肅作家對于甘肅地域文化特色的挖掘,應該更充分一些,更深入一些,真正抓住文化的靈魂。朱斌還批評甘肅作家“自覺堅持現實主義文學傳統,自覺抵抗文學上的一切‘新潮’或‘先鋒’”。事實上,甘肅作家中像張存學、弋舟等都自覺地探索文學的表現形式,其小說創作中呈現出較為鮮明的“先鋒”色彩。而且,要使西部文學走向真正的多元化,“新潮”或“先鋒”也只能是其中的一條路向。對于作家個體而言,最為關鍵的是確立自己的藝術個性和審美特質,而不是不斷地追逐潮流。

西部文學應該打破單一的審美格局,倡導審美風格和藝術探索的多樣性。一方面,西部的作家應該植根于這片土地的文化傳統與現實經驗,進行深入的開掘。像新疆的沈葦的《植物傳奇》、劉亮程的《一個人的村莊》、李娟的《阿勒泰的角落》都立足于腳下的土地,把個人的生命體驗與這片土地的文化底蘊進行有機的融合,呈現出別樣的藝術魅力。沈葦作為一個詩人,他在觀照邊地植物的由來、命運與特質時,作者個人的詩性思維和詩化語言的風格發揮得淋漓盡致。周濤的新邊塞詩、趙光明的流浪漢小說和董立勃的《白豆》等作品也因其題材的獨特性和寫法上的鮮明風格,為新疆和西部的寫作注入了新的活力。另一方面,西部作家應該打破藝術的慣性,突破審美定勢,避免同質化的書寫,作為作家個體也應該不斷超越自我,而不是不斷復制成功的經驗,在封閉的視野中固步自封。像張存學一方面不斷挖掘源自于故鄉甘南藏區的文化記憶與生命經驗,另一方面又不斷地從西方現代派乃至后現代主義文學潮流中汲取營養,在其長篇小說《輕柔之手》和《堅硬時光》中,“先鋒”筆法使其創作在西部作家中別具一格,而且他也在不斷調整自己。弋舟的《懷雨人》中絕頂聰明卻沒有方向感的潘侯不斷地撞墻,但他以一種自我封閉來捍衛內心的自由,他的那個黑殼筆記本成了作品中的核心的隱喻,作品在輕松、幽默的筆法背后隱含著一種對現實的戲謔和嘲諷,在喜劇化的氛圍中潛藏著一種引而不發的憂傷,寓言深處的哲理性思考使作品突破了狹隘的意義空間。西部文學顯現出新的可能性,但這些審美的萌芽要成長為根深葉茂的大樹,還必須經過持續不斷的尋找和超越。

【注釋】

①[美]拉茲洛:《決定命運的選擇》,三聯書店1997年版,第121頁。

②謝冕:《飛天的新生代——〈飛天〉大學生詩苑述評》,《飛天》1982年11月號。

③汪曉軍:《一個欄目和一位編輯》,《飛天》2009年19期。

④杜維明:《對話與創新》,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第54頁。

⑤許文郁:《黃上魂魄與天馬精神:日肅小說家文化心理剖析》,《文學評論》1997年第1期。

⑥朱斌:《沉重的翅膀——我看甘肅小說創作》,《當代文壇》200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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