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流價值的底層力量——以湖南衛視《平民英雄》為例

■聶茂

一、當今社會的主流價值

每個時代都有著自己的主流價值。這種價值不僅僅是政府宣傳或倡導的結果，更是廣大民眾自覺參與并形成的一種經驗與共識。在中國古代社會，主流價值對知識分子的要求是“以天下為己任”，這種家國”觀念有著廣大的民意基礎，求學、求知、求仕都是中國人這種主流價值熏陶下所滋生的心靈沖動。而西方社會所追求的主流價值，大多把知識分子視為“社會的良心”。這兩種表述在本質上差別不大，都是以知識分子作為闡釋對象，似乎這個群體的社會責任感與對生命本真的認知能夠代表廣大民眾的共同利益或共同價值。當然，知識分子原本就是來自民眾，是廣大民眾的一部分。如果知識分子所表達和闡述的主流價值觀，與民眾的普遍意愿相吻合，那么，就真正形成了具有生命力和普遍價值的精神追求。①

雖說不同的時代、不同的生命個體有著不同的價值認知和精神追求，但在漫長的歷史過程中，人們通過生活、教育、比較、體認、思考和融合等各類經驗的共同深化，已基本形成了固有的價值觀慣性。就我們中國人而言，儒家文化中的仁、義、禮、智、信是價值的根基。3000多年的歷史演化，我們能夠發現，每一個時代發生的重大變遷或重大事件所引起的價值觀共鳴，都不是顛覆這種價值的影響，恰恰相反，它總是在強化這種主流的根基。②任何時候，凡是逆歷史潮流而行的利益集團，無論他們怎樣利用比民眾分貝數更高的話語權，無論怎樣把對壟斷資本更有利的價值觀偽裝成全社會的“主流價值觀”，最終都會在民眾的大海里翻船，被大家所唾棄，成為歷史的笑話。

那么，當下中國人的主流價值觀是什么？“天下為公”、“和諧社會”、“以民為本”的基本立場應該成為社會的共識，當“學雷鋒活動”越來越常態化，當面對社會丑惡現象，大家義憤填膺、群起而攻之的時候，這種主流價值總能及時得到彰顯。

正如學者何輝指出的那樣：我們不能看大眾平時的表現形式是怎樣的，而是得看扎根于千千萬萬中國人內心深處的理念是什么。就像奧運火炬傳遞時激起的愛國熱潮，汶川、玉樹地震后全民救援的民族情懷。在觸及內心的根本理念后進行的本能反彈，其實才是真正的主流價值。這種主流價值觀的本能反映，是最真實的、毫不加修飾的。何輝進一步指出：別看中國人平時吊兒郎當，一到危難，優秀品質自然會出來。我們有理由相信：在當前的數字化時代或后現代社會，無論怎樣的信仰缺失，無論拜金主義多么的盛行，無論碎片化利劍怎樣撕裂或打壓優秀的民族文化，然而，以儒家文化為根基的中國主流價值觀始終是不朽的，它能撐起中國人最堅固的精神脊梁。③

二、生命的價值與人性的光芒

必須承認：這是一個呼喚英雄的時代，也是一個敬仰英雄的時代，更是一個人人可以成為英雄的時代。

看了湖南衛視最近幾期公民道德類節目《平民英雄》，我心中回蕩的是十個字：“為時代樹碑，為英雄立傳。”這是一檔以發生過的事件為引線，以情景模擬回放為軸線，以過往的時間為縱線，以當事人口述、見證者和相關人補白與追述為橫線，主創人員精心編織，認真打造，試圖還原一份歷史的厚重和時代的真實，在歷時與共時交織的時空對接中，每位主角，無論身份、年齡、地位，無論貴賤、胖瘦或高矮，作為一個個平凡的生命個體，都在意想不到的突發事件中，激發了心靈深處最崇高的情感，做出了平地驚雷般的閃光的壯舉。這樣的故事，遙遠又親切、真實而陌生。

在這里，生命的價值、人性的高貴得以被再次高高地舉起，在當下社會還存在這樣或那樣不足、矛盾、抱怨甚至感到黑暗無光的時候，它像一道亮光，給了我們信心和力量，給了我們榮耀和幸福，也給了我們希望與方向。尤其值得大寫的是，這樣一份珍貴的給予，不是布滿灰塵的教科書上講述的，而是活生生的現實，也許還不那么高、大、全，不那么光艷十足，卻是如此的有血有肉，如此的難能可貴，像久違的朋友，溫情地重逢，感動得叫人流淚，歡喜得讓人疼痛。

在這里，有不顧個人安危，將自己唯一的求生面具讓給被困火場的小孩的消防戰士；有保證乘客安全下車后，智斗劫匪，最后警民合作、力擒匪徒的公共汽車女司機；有與自己4歲的小孫子一起救下一名身中七刀的執法民警的環衛工人；有成功協助警方制止了瘋狂報復的磚頭哥、并救下磚頭哥生命的煤氣工人；有幼兒園老師，有打工者，甚至還有生活在最底層、最受人瞧不起的乞討者……這些人大多都來自生活的最底端，來自社會的動力階層。這些人可能會想到有朝一日成為這樣或那樣的人，但興許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會成為聚燈點下的英雄，成為人人稱贊的學習的楷模。

正因為此，這樣的節目，讓我們有了一種期盼，并有了一種親切感和新鮮感。為什么這樣說？首先，《平民英雄》淡化了傳統意義上的英雄形象，重構了屬于我們這個時代的英雄。這樣的英雄，不是一個蒼白的文化符號，不是一個似是而非的人物名稱，更不是一個不近人情、不食人間煙火的神，而是有血有肉的，有七情六情的，有關鍵時刻猶豫甚至動搖的，有做過后想想害怕或者有點兒后悔的，但最終，正氣戰勝了懦弱，熱情擊退了冷漠。這樣的英雄，不需要我們去仰望，不需要我們去虛構，更不需要我們去人為地拔高。他/她就是我們的左鄰右舍，就是年過血氣方剛的青年，年過古稀的老爹，省吃儉用的大媽，就是每一個用質樸的壯舉踐行真善美的大哥大姐和叔叔阿姨們。

《平民英雄》的主流價值在于：通過這檔節目，彰顯了湖南衛視堅持弘揚社會正氣，樹立和傳播社會主義榮辱觀、價值觀的決心；彰顯了湖南衛視對于社會負面事件的監督和冷漠人群當頭捧喝的決心，彰顯了湖南衛視對于轉型時期復雜多變社會的責任與擔當。這是中宣部號召的“接地氣”、“有底氣”、“聚人氣”和“用新聞架起連心橋”的成功實踐，是中央電視臺自去年8月中旬啟動的“走基層、轉作風、改文風活動的傳承和接力，它通過一個個人物，一組組鏡頭，一次次聚焦，重新點亮我們對于平凡人做出閃光事情的敬重與渴望。

這足以說明：真，善，美的東西，雖然飽經滄桑卻從不曾枯萎，更不會過時。因為，這檔節目承載的不僅僅是對逝去的昨天的追憶和當下的今天的關注，更為重要的是，它以道德為情感紐帶，將昨天和今天不斷地向前延伸，給受眾以親切的感知、感慨和感悟。這樣的主旋律節目，凈化靈魂，提升道德，捍衛尊嚴，重構文化。它讓我們堅信：用愛去擁抱生活，用信任去消除冷漠，用希望和快樂去點燃我們的每一天，這是多么快樂和高興的事情。

換言之，《平民英雄》的主創人員帶著正義和現實關切，以獨特的眼光和視角，如實地看待和紀錄生活，眼光始終向下，以熾熱的溫情關注底層平民的生存狀況和生存價值，給民眾帶去大愛。他們不追求大場面、大事件，更不追求大題材、大人物，而是從小人物身上落墨，所謂“普通人，平常事”，從真實生活中尋求新聞價值，發掘大精神，提升大境界，捕捉閃光點，賦予平凡人物以真善美的豐富內蘊。之所以如此，一方面，他們把敏銳的思想觸角伸向“民間”，把理想之樹根植于“民間”豐沃的土壤；另一方面，又始終不渝地堅守新時期新聞人的獨立人格，不追風，不盲從，心里裝著觀眾，裝著沉甸甸的社會責任和使命意識。正是因為這些直面生存艱辛和為生計奔波的普通人，遵循心靈的感召，做出了一件件應做之事這樣的事件才不平凡，這樣的人才不平凡。也正因為此，平凡的人找到了生命的驚喜與愉悅、純粹與新鮮，也找到了生命的寄寓，以及原初的活力和優美。與其說，這是一種價值，不如說，這是一種力量，一種積極向上的力量，一種來自民間民底的力量。

三、主流價值的深沉表達

作為一個電視節目，主持人對價值的認同或主持人的表達風格直接影響到節目的收視率和價值的有效傳播。

那么，電視節目主持人是否應該與節目本身保持應持的審美距離？這是一個在業界看來毋庸討論的問題，然而，在實際工作中，我們常常發現一些主持人越俎代皰，成了記者、講述者、參與者、見證者等等，甚至就是受訪對象之本人。

我看到的《平民英雄》主持人，如同他以前對于新聞節目點評一樣，在與丑陋現象和不正之風過招的時候，過于義憤填膺，經常拍案而起，破口大罵，像個“衛道士”。其實，犯得著每次都用那么尖刻的語言、高亢的語調來表達對于英雄的贊揚和對于狗熊們的鄙視嗎？有個網友指出兩點，頗得我心：一是主持人的聲音雖然洪亮，強調的內容卻感覺很蒼白；二是把主持風格定位在煽情沒有異議，但他煽情的立足點感覺很空洞，有點無病呻吟的感覺。

其實，主持人有些言語，特別是原創的、自我感覺不錯的言語，完全可以用話外音、旁白或記者手記文字呈現于銀幕的方式，將凝煉或感悟出來的話語表達出來（湖南衛視另一檔節目《變形計》在這方面做得很好）。這樣，比一味地以口號式、大話式或所謂理直氣壯式表達所呈現出來的力量和說服力更強更大。

一般來說，觀眾對主持人容易產生三大反感：一是教化十足的說辭——這是強勢話語的壓迫帶來的，是空洞的官話，是令人生厭的泛政治化表現；二是百科全書式或全知全能的敘事——這是費力不討好的表達，觀眾不是傻子，因為鏡頭語言直截了當，不存在任何理解上的障礙；三是大包大攬的“為民代言”或自以為是的夸贊或貶損——現在的受眾不需要啟蒙，需要的是平等和尊重。

因此，我希望看到的，主持人的舉止莊重而不凝重——凝重難免刻板；表情嚴肅而不嚴厲——嚴厲恐失親和。主持人的語言是熱的，但熱的不是表皮；主持人的思想是冷的，但冷的不是情感。恰恰因為這種冷，通過觀眾的自我判斷反而涌出一股熱流。此外，話語的凝煉和提升是必要的，但要簡短，有力，哲理性的文字要慎用，最多點到為止。多了，又會走進教科書式的死胡同。

當然，主持人對場面的掌控也要恰到好處，提問要站在受訪者的角度和觀眾的角度，切記“尊重”二字，不要只顧自己的感受。如果一個主持人在整個現場中處理與觀眾或嘉賓互動等環節上，能夠做到大方，得體，睿智，親和，能夠巧妙地化解任何一個環節的尷尬，能夠敏銳地處理好任何一個細節的疏漏，讓情感有節制地投入，讓思想發亮，讓感情充沛，讓議論到位，這樣的節目，一定會受到受眾的喜愛；這樣的主持人，一定會受到大家的追捧。

注 釋

①②劉仰：《主流價值與知識分子》，《環球時報》2010年12月22日。

③何輝：《中國主流價值并未淪陷》，載http://www.media.tsinghua.edu.cn，2012年3月17日查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