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 動

■ 韓章淑

周宗岱語錄：“畫畫”簡直是個頑皮的精靈，‘捉弄’了我整整一生。我的苦難、歡愉、愛情、生計、件件大事無一不是畫出來的。我心甘情愿聽任“畫畫”擺布，“畫畫”垂青于我……

我不懂國畫，但看了周宗岱先生在北京國家畫院舉辦的畫展卻真的被感動了。

首先被周先生那種與命運抗衡的頑強毅力以及追求繪畫藝術(shù)的執(zhí)著精神所感動。周先生喜歡畫畫，而且早在1957年就在畫界嶄露頭角。那時他僅20歲，就有油畫、水彩等四件作品在湖南省第一屆美展展出。

然而命運卻有意捉弄他，1958年年僅21歲的他被劃為右派，后又因反革命罪被勞改三年。

在大批有才干的人被劃為右派的時候，我年紀(jì)尚小，雖生活在那個世界上卻不知世界上發(fā)生了什么。但在隨后的20多年里，我看到了、感覺到了：“右派分子”，他們有著完全不同于常人的苦難遭遇。無論在城市還是農(nóng)村，無論在任何角落里，他們永遠屬于另類，他們被監(jiān)督著干最苦最累的活，隨時還有可能會遭到批判或凌辱，他們過著非人的生活，有的妻離子散，有的家破人亡。

“右派”和“反革命”這兩頂帽子壓彎了多少人的脊梁，斷送了多少才子的前程，使多少人的人生軌跡發(fā)生了轉(zhuǎn)折。

然而周宗岱不同。盡管歷經(jīng)磨難，盡管為了活下去，挑土、挑煤、油漆，種種苦力活他都干，可他熱愛藝術(shù)的志向始終沒有變。在不能畫畫的年月，他利用一切工余可用的時間，縮在家里拼命讀書，讀那些能弄到手的各種書籍。他一生都愛做學(xué)問，他花了幾十年時間學(xué)哲學(xué)、研究美學(xué)，發(fā)表了好些論文、隨筆，出版了專著《美辨》。但他更愛畫畫，到了能畫畫的時候，立刻拿起了畫筆。

其實在看《周宗岱中國畫展》前，我也淺知他的簡歷。然而坐在電腦前看簡歷和站在美術(shù)館的展廳里看簡歷的感覺是大不相同的。

當(dāng)你面對布滿上下兩層展廳的動人的‘花鳥’和壯觀雄偉的‘山水’時，當(dāng)你身處這形光墨色的壯美交響中時，你怎能想像作者在整整20年的時間里過著苦難的非人的生活？人生能有多少年？他竟有20年時間不能隨心所欲地握住他十分鐘愛的畫筆。而這20年正是從20多歲到40多歲人生最美好的時光。

展廳里共展出了104件作品，這104件作品，件件是燦爛的藝術(shù)珍品。

周先生今年71歲，他能畫畫的時間僅有30年。周先生說，實際上，他真正能全身心地、毫無顧忌地畫畫是退休以后的事情。因為平反后，又不得不擔(dān)任繁雜的行政工作。

在這么短暫的時間里他要拿出這104件珍品需要畫出多少個104張畫？他需要付出多么巨大的勞動?

尚且并不是簡單的數(shù)量堆積。在這么短的時間里，他把自己造就成了一個成就頗豐的知名畫家。

確切地說，這不是僅僅30年能做到的成就。應(yīng)該說在那受苦受難的20年里他一刻沒有停歇地在充實自己、武裝自己、塑造自己。或者說他的一生從來沒有離開過他心愛的繪畫藝術(shù)。而在退休后，在本該頤養(yǎng)天年的時候，他卻又不顧一切地，更加奮力地工作起來。這是一種什么樣的精神啊？！

我更被周先生卓絕的繪畫成就所感動。據(jù)畫界人士介紹，周宗岱素描、油畫、水彩都有較堅實的基礎(chǔ)，山水、花鳥卻全然是自學(xué)。八大、四王、龔賢、黃賓虹、黃秋園、任伯年、吳昌碩、齊白石、潘天壽，這些大家，他都曾認真臨習(xí)。對繼承和創(chuàng)新的關(guān)系，他不為流風(fēng)所動，老老實實在繼承上下工夫。六十來歲了，還在用絹、熟紙畫大幅山水，力求深入，幾個月畫一張。他說，只要拿下了傳統(tǒng)技法，那些可采納的西方觀念、個人性格等等，自然會進入作品。他極力主張先“畫好”再“創(chuàng)新”。“畫好”尚且不能，“創(chuàng)新”又怎能上檔次？

畫花鳥，周宗岱的個性顯露得更早一些。他認為色彩有強烈的表現(xiàn)力，中國人愛濃烈的色彩，認為尚水墨是后天的，是社會條件的影響；而愛色彩是先天的，本能的。在研習(xí)了前輩大師之后，憑感覺作畫，濃墨重彩，力求將用色、用筆推到強烈的極致，又不失用筆的法度。他的花鳥畫，是全新的，又是傳統(tǒng)的、中國的。

賈德江先生（周先生正式出版的三本畫冊的主編）評價說：“（周宗岱的）花卉好作潑墨重彩大寫意，風(fēng)格蒼辣雄奇，山水集宋元諸家筆法于一身，蒼莽松秀，清逸幽深。”“……寫意花鳥作品，古樸、蒼辣、凝重、厚拙、渾然的大氣躍然紙上，其中寧拙勿巧的筆墨厚度給人以壯美的感受，而色墨相映生輝的潑墨潑彩，呈現(xiàn)的是一種現(xiàn)代視覺的語境。周宗岱是一位在當(dāng)今中國畫壇獨具個性、獨放異彩、獨善其身，具有藝術(shù)語言震撼力的花鳥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