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談悲劇

□吳海燕

悲劇是戲劇藝術的一個類型。何謂悲劇？歷史上的悲劇所表現的是必然要求和這個要求實際上不可能實現之間的矛盾沖突。它叫人傷心、落淚，更多的是無奈。悲劇“就是把美的事實徹底毀滅（季羨林）”。也就是說，作為戲劇主要體裁之一的悲劇，主要是以劇中主人公與現實之間不可調和的沖突及其悲慘的結局，構成基本內容。它的主人公大都是人們理想、愿望的代表者。悲劇以悲慘的結局，來揭示生活中的罪惡，用魯迅的話說，悲劇即將人生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從而激起觀眾的悲憤及崇敬，達到提高思想情操的目的。

古希臘戲劇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戲劇，產生于公元前6世紀，為祭奠酒神狄奧尼索斯的宗教活動。古希臘悲劇主要不是寫悲，而是在于表現崇高壯烈的英雄主義思想。亞里斯多德在他的《詩學》中說：希臘悲劇的誕生要早于羊人劇（satyr play）和喜劇，而悲劇起源于酒神祭典中的酒神頌歌，悲嘆酒神的不幸（悲劇的原意是“山羊之歌”）。對于悲劇的定義，他指出悲劇是對一個嚴肅、完整，有一定長度的行動的摹仿，是借人物動作表達內容而不用敘述法。其結果是引起觀眾的憐憫與恐懼，使情感得到凈化。

古希臘戲劇中，出現了被譽為“悲劇之父”的埃斯庫羅斯的《俄瑞斯忒亞》三聯劇（《阿迦門農》、《奠酒人》和《復仇女神》）、《被縛的普羅米修斯》。被譽為“戲劇藝術的荷馬”的索福克勒斯的《俄底浦斯王》，有“心理戲劇的鼻祖”之稱的歐里庇德斯的《美狄亞》等影響深遠的悲劇作家和作品。埃斯庫羅斯的悲劇大都取材于神話傳說，其結局以“不祥”揭示“命運”之必然，被人稱為“命運悲劇”。索福克勒斯的悲劇雖然仍取材于神話傳說，但對人的刻畫已相當注重獨特個性，故被人稱為“性格悲劇”。歐里庇得斯的悲劇取材更為廣泛，于神話外加進了許多現實內容，由于他的悲劇都以愛情為重要推動力，且善于對人物性格、命運作奇異處理，所以稱他的悲劇為“愛情創奇悲劇”。

文藝復興時期英國戲劇家莎士比亞寫的《羅密歐與朱麗葉》、《奧賽羅》等悲劇。這些作品反映了英國封建制度的解體，資本主義興起時期的矛盾，表達了文藝復興時期人文主義者的政治要求和生活理想。十七世紀法國古典主義戲劇中的悲劇，多以古希臘羅馬的歷史和文化題材，既不寫本國的，更不以現實生活為題材。法國劇作家小仲馬將自己創作的小說改寫為話劇的《茶花女》，就是描寫現實生活中淪為妓女的茶花女的凄慘結局。

當然了，中華民族同樣不乏悲劇精神。我國早在遠古時代就曾涌現過許多驚天地，泣鬼神的神話傳說，如精衛填海，夸父追日，愚公移山等等，無不表現了華夏民族強烈的生存欲望，同自然搏擊的頑強抗爭精神，以及對死亡的超越意識。

在我國古代戲曲中，同樣也有眾多扣人心弦、動人肺腑、催人淚下的悲劇。而自元代以來大量悲劇的出現，正是當時社會現實生活的縮影。如被稱為中國十大古典悲劇的《竇娥冤》、《漢宮秋》、《趙氏孤兒》、《琵琶記》、《精忠旗》、《嬌紅記》、《長生殿》、《桃花扇》等。還有瓊劇上演過的優秀劇目《紅葉題詩》、《林攀桂》、《梁祝》、《白蛇傳》等等。像《竇娥冤》，作為元代劇作中最杰出的經典之作，它塑造了竇娥這一善良正直，在黑暗、邪惡勢力下敢于反抗的女性形象。竇娥的冤屈，端的是感天動地的悲，所以才出現“六月飛雪”那催人淚下的悲慟場面。

然而，《竇娥冤》寫竇娥在張驢兒、賽盧醫、桃杌太守等人的迫害下蒙冤受屈，含恨而死，最后寫到父親竇天章作為皇帝所派的“廉訪史”，在女兒冤魂的提醒下，重翻卷宗，平反昭雪。這是一個對皇帝、清官充滿幻想的喜劇結尾。

《趙氏孤兒》寫朝廷忠奸、家族矛盾，刻畫了屠岸賈的殘忍，程嬰、韓厥、公孫杵臼等人的俠義；趙朔自刎，公主自縊，韓厥獻身，以及屠岸賈為滅趙氏孤兒，竟然要殺掉全國的嬰兒，程嬰毅然獻出自己的幼子而保住了孤兒，等等，這些本來是大悲劇的素材，然而劇本最后又寫成了感謝君恩浩蕩、孤兒終于復仇的圓滿結局。

《琵琶記》寫蔡伯喈進京，入贅牛府，享盡榮華富貴，而糟糠之妻趙五娘含辛茹苦，侍奉雙親，后來行乞尋夫，終于一家團圓；而當初反對蔡伯喈辭婚的牛丞相也從霸道的重臣一下子變成和藹可親的長者，甘愿讓自己的女兒位居側室，并上表“一門旌獎”，最后“共設華誕會，四景常歡聚”等等。

總而言之，中國悲劇都以三種形式結束。一是明君、清官出現，為民伸冤，如《竇娥冤》、《琵琶記》、《精忠旗》、《清忠譜》等劇即是；二是受害者的后代報仇雪恨，光宗耀祖，團圓會面，如《趙氏孤兒》、《雷峰塔》等劇即是；三是主人公在夢境或仙境中相會、如愿，如《長生殿》、《漢宮秋》、《梧桐雨》、《嬌紅記》等劇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