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民間信仰角度細讀《福壽春》

□熊 威

李師江的長篇小說《福壽春》，將筆觸放到中國東南部的一個小山村，通過對人情世故、民風民俗、日常生活等方面的描寫，為我們展現了世紀之交中國農村的一幅“風俗畫”。本文從小說中的細節來看小說中的民間信仰。

從小說的整體結構上來說，《福壽春》借鑒了《紅樓夢》《金瓶梅》等中國傳統章回體小說的創作手法，在小說前面有一章創作札記，記錄了李師江創作的一些心得和體會，從中我們可以看出，他比較喜歡《金瓶梅》《紅樓夢》這些作品。小說以一段預言“子孫滿堂，老來孤單，你的命是撿回來的，硬得很”開頭，帶有濃厚的中國傳統文化天命論色彩和命定論觀念，并用李福仁養了一頭奇怪的豬，賺了一筆錢，但是很快因為美葉生病，錢花完了來引出算命仙兒陳先生對李福仁以及其一家人的命運預測，最后以李福仁潛心向佛，并住到了慈圣寺結尾。小說通過算命先生、長生和尚兩個形象，將李福仁一生凸顯出來，描寫了常氏、安春、二春、三春、細春、清河、雷荷花等人物形象，并且以此來貫穿情節發展，構建故事的整體構架。小說在整體上有很濃厚的天命觀，反映了民間信仰的強大力量，并且算命先生、長生和尚也是民間信仰的兩個典型例子。小說的整個敘述結構本身就是一個信仰的回環結構，用民間的信仰來作為故事整體敘述的一個引子。

常氏求神拜佛是小說中濃墨重彩的一筆。當清河懷孕的時候，為了生男孩，常氏聽信鷺鷥嫂“扁頭家‘哪吒’落了兩年了，問紅花白花的事，就他靈驗，全村其他神明都比不上他。知道為什么靈？如果胎兒未明，他可直接去觀音菩薩那里幫你求愿，村里幾個男胎都是他求過來的……”其實，“這扁頭，因那后腦勺睡扁了，側看如頭被切了一塊，諢號扁頭……幾年前突然有神附體，自道是哪吒，也能問卜，也能醫藥，有幾次甚是靈驗，傳了出去，時來運轉，發了神財……”①并且裝神弄鬼道：“這一胎好，有望是白花，只是保胎得下工夫！”后來軍軍屁股上有很多紅斑，常氏想起“清河還懷著軍軍的時候，自己到哪吒那里去許愿了，那胎兒若是白花，則要來重謝的。后來果然生得男孩，自己喜得暈頭轉向，卻早把還愿的事丟到腦后去了”。因此把軍軍此次患病歸結到自己身上，并對安春的話不滿，“快閉上你的嘴，有的病醫院能治，有的病卻還得靠迷信，若沒有神仙菩薩，難道叫全村人都上醫院不成。我去問問神仙，總沒有個壞處?！?/p>

二春自從雷荷花生下蓮蓮后，就想去廣東，遭到常氏的反對，因此十分不順心，因此，常氏想看看二春“何時轉運”，去宮廟林公殿前求簽?！澳橇止谴謇镒钫纳衩?，長駐宮廟，村人有遲疑不決之事，全來問他?！蓖瑫r也請林公指點二春除了做磚的手藝，他還能做哪些合適的事，可到哪里去尋？后來二春到橫坑繼續做磚，常氏也了了一件大事，直叫神明林公有靈。三春后來游手好閑，得罪了所有親戚朋友，常氏因為這跑去問神仙，“我那第三個兒子也不是傻瓜，也不是本事不如人，為何不思成家立業，只是一味浪蕩胡過？”

細春要家里幫他籌錢到連江養殖，大家都躊躇不已，常氏只好再去林公像前“抽了一簽”，而這一簽有利，常氏聽了，喜不自勝，隨即到處借錢。半年后，細春因為出資少賺得也少，十分后悔，而常氏卻喜道“阿彌陀佛，能賺就是大喜了，人心哪能知足?！薄傲止挥徐`，那簽說你會賺的。”后來細春養殖業賠了，常氏又幫他張羅娶媳婦的事，本來已經說好半年后娶幼青的，因為她的姐姐愛霞作梗一再推遲。常氏為這事又去林公像前抽簽，“待我去查了什么壞崽作梗，必然要收他的，破人婚姻，天誅地滅，神仙只會幫助我而不會幫助那樣的人。”

雷荷花在自己母親的勸說下要求分家，常氏雖然十分不愿意大家庭的破裂，但是“心情抹平靜了，又到風水先生那里去討了起灶的日子時和方位辰”。師傅道：“你這一間廚房卻要兩個灶神，須得定好了，不可讓他們打架?！辈⒁罁诉x定了東北角落。可見對灶神的信仰也很濃厚。

幼青十月懷胎，生了一個女孩。“因安春、二春、細春頭胎都是女娃娃，常氏便懷疑是祖墓風水有問題，將生育與對風水的信仰結合起來。

其實不止常氏如此，全村人都有濃厚的信仰民俗。村里添了小孩，年初最早生孩子的便邀請其他生孩子的人家一塊請奶娘神仙，因此李懷組當仁不讓“當然是我做頭，這是有規矩的”，并且向李福仁解釋道：“奶娘神仙是正月十四請，正月十五游神，到時候添丁當爹的都來抬杠。”李懷組還改革儀式，“我合計過，其實三家請一桌就可以，一共四桌，擺起來也夠氣派了。那奶娘塑像在林公塑像邊上，你要是擺多了，人家都不知道是請奶娘還是請林公，把神仙搞糊涂了也不好?！笔娜丈衔?，常氏做了兩道菜并又讓安春做了兩道，“帶著香燭元寶等往宮廟里來”。因是善事，李福仁尾隨而來，頗為虔誠。

臺海緊張時，村里人看見解放軍，又想起當年日本人打進來時，增坂人都往平艮山頭跑，當他們聚集在元帥廟的時候，日軍的炮打在廟邊上，眾人受了驚嚇，趕緊逃出廟，而第二發炮彈就打中元帥廟了，把廟炸得粉碎?！氨娙诵挠杏嗉拢娂姽虬菰獛浻徐`。解放后又在原地把元帥廟重修起來，只比原先的更大，又塑了木身彩像，而元帥庇護村人的往事也隨之流傳?！?/p>

《福壽春》得到評論家很高的稱許：“不僅是在李師江的《福壽春》中，甚至于在2007年總體長篇小說寫作中，常氏都是一位極其罕見的塑造成功的人物形象。能夠塑造出這樣一位成功的人物形象來，所充分說明的正是作家李師江一種超乎于尋常的藝術創造功力?！雹诙臀覀€人來看，小說以一種詩意的筆法寫出了一種鄉村生活，整個故事籠罩在民間信仰這個大環境中，并且貫穿著不同時代的民間信仰。

注釋：

①小說原文均引自李師江：《福壽春》，人民文學出版社2007年版。

②王春林：《游走于鄉村與歷史之間——2007年長篇小說印象》，載《文藝爭鳴》2008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