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是一味藥

曹春雷

有個兒時的玩伴，讀小學時全家遷至東北，二十多年來一直未聯系，近日，不知從何處得到了我的手機號，突然打來電話，言辭懇切，問我能否幫幫忙——希望我能給他父親打個電話。一開始，我很疑惑，但聊了幾句后，我明白了，他是個孝子。

他說父親現在年事已高，臥病在床，天天念叨著要回老家。但由于父親年老體弱，不能承受旅途之勞累，所以一直未能成行。他希望找同村的人，給他父親打個電話，用家鄉話聊聊，以解父親的思鄉之苦。我立馬應允，這種事，怎能推辭呢？

打通他父親的電話，聽到了一個蒼老渾濁的聲音。聽到我的家鄉話后，他父親馬上抬高了聲調，用家鄉話激動地和我打招呼。那一天，我們一老一少，聊了很長時間，聊村口的老柏樹，聊村南的那條河……我仿佛回到了兒時的村莊。

后來，我常給老人打電話。再后來，那位玩伴打電話來，要感謝我，說他父親的精神明顯好多了。

其實，我和老人之間，說不上誰幫助了誰。我們只是用故鄉這個共同的精神紐帶，互相慰藉了對方。

故鄉是能治病的。記得當年，我離開村莊，在幾千里之外的這個城市定居下來，剛開始時，一直水土不服，腹瀉。母親知道后，從老家寄來一小袋土，讓我在鍋里炒熱了，裝在布袋里，然后敷在腹部。我按此操作，接連數日后，病愈。再回老家時，我在自家地里挖了一小袋土，帶著它，千里迢迢回到城市，倒在一個花盆里，并栽上了一株花，放在陽臺上。這樣，我天天就能聞到故鄉泥土的味道了。

故鄉還能治傷。一位朋友，在單位上，是最年輕的中層干部，事業發展順風順水，前景美好。但有一次，因為工作上的疏忽，給單位造成了損失，受到了處分，降了職。從此，他精神萎靡，天天徹夜失眠。妻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想來想去，決定動員他回老家散散心。

于是，他從單位請了假，回到了多年未曾親近的鄉村老家。故鄉的山山水水，讓他感到特別的溫暖。那時正是酷暑，他天天主動跟著父母下地干活，頂著烈日，在花生地里鋤草，在玉米地里施肥。一天下來，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吃過飯后，倒在床上就睡著了，再也沒有失眠。

再回城時，他的皮膚黑黑的，但他的精神卻很好，不再萎靡。故鄉這味藥，治好了他心里的傷，這藥，對他來說，一定是世上最溫暖的藥吧。

摘自《揚子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