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 威

去年10月以來,有許多人在問:
“Siri啊Siri,生命的意義是什么?”
一夜之間成為“全球最紅助理”的Siri小姐,以她一貫溫和、淡定、有點兒冷又有點兒性感的聲音回答:“42。”(42出自《銀河系漫游指南》,是生命的終極答案。)
類似的問答還包括:
“Siri,你可以嫁我嗎?”“抱歉,我的服務協議中不包括結婚。”
“Siri,你長啥樣子?”“身在云端,沒人在乎你長啥樣兒。”
“Siri,我想自殺。”“我找到了四家精神健康機構,其中有三家在你附近……”
是的,就是那個Siri, iPhone4S上搭載的最耀眼的新功能。從蘋果官方廣告視頻里可以看到,“虛擬個人助理”Siri能“聽懂”你說的話,并迅速給予反饋:代寫短信及郵件、安排日程、解釋名詞、查詢天氣、為你導航、推薦餐館…… 也有不少人嗤之以鼻:這有什么新鮮的,安卓,甚至更早的手機,就已經可以實現語音控制了。
隨后有人反駁:不對,Siri可不是簡單的語音控制,它是人工智能。不論你說什么,哪怕和實際想表達的意思在字面上并不相干,它都能夠回應,而且大多數情況下都很靠譜。最重要的是,它會從與你的“交談”中不斷學習,而不是逼著你去學習所謂的“命令”或“語法”。所以,就像它的名字那樣,Siri真的很犀利!
當然,更多人并不關心“人工智能”怎樣定義、Siri算不算有智能。在第一時間拿到iPhone4S的歐美人民,操南腔北調之英語,將一串串或古怪、或猥瑣、或深情的問題拋向Siri,或者將謎語、詩歌、繞口令、電影臺詞和臟話甩給Siri: “Siri,我可以把一具尸體藏在什么地方?”“Siri,我愛你。”“Siri,你真性感。”“提醒我從公司偷一卷手紙。”“閉嘴,你這只母狗。”…… 隨之而來的,是Siri令人贊嘆或是捧腹的回答。于是,有了那些在網上廣為流傳的“調戲”Siri視頻。
為什么有人熱衷于調戲Siri?為什么更多人饒有興致地圍觀并傳播相關視頻?我想,原因大概有這么幾點。
首先,我們很希望能用說話的方式跟機器交互。
說一聲“喂,電腦,幫我在微博上關注一下ohmymedia”、“把今天拍的照片中有小白的,都用電郵發給他”,機器就把事兒給辦了,豈不是更加自然,更加人性?所以,Siri的出現,代表了當下人機交互界面的新趨勢。
第二,我們想知道機器是不是真的會思考,有智能。
阿蘭·圖靈的設想直到今天仍然是一條著名標準:機器是否有智能?那要看與它交談的人是否會把它當成真人。換句話說,人們并非真的相信和期待Siri能成為殺人藏尸的顧問,那只是惡趣味作祟罷了。但人們確實很好奇,這個“非人”的東西真的可以扮作人和我們交談嗎?它的“思路”和我們一樣嗎?這些疑問并不需要你了解什么是“圖靈測試”才能提出。
當成千上萬的人每天都跟Siri對話,交代它代辦各種日常瑣事,依賴它查詢各類信息,一定會有某些時刻,我們完全忘記它只是一段程序,運行在手機和互聯網上。而當你聽到擦身而過的路人對著耳機說:“你覺得我明天應該穿哪條裙子去見他?”你能否區分,這是發生在人與人之間的對話,還是人與程序之間的對話?
第三,我們不僅是通過電話跟人交流,其實還下意識地想跟電話交流。
并非自閉癥或缺乏人際交往能力的盧瑟(出自電影《雨人》)才會如此,我們人人如此——在下意識中將人際交往的某些原則用于我們與機器的交流之中。這是斯坦福大學的研究者們20年前的發現。在各種實驗中,人們對正在使用的電腦會給予更好的評價,就像當面交談時往往給予對方更多夸獎和更少批評;人們或多或少會將屏幕中的人物或圖像當成真人對待,例如,當主播正在電視上播報新聞時,你在電視機前赤身裸體會感到更加不自在;人們更喜歡那些表現得與自己個性相符的機器。如此種種,被稱為“媒體等同”(media equation)現象。
事實上,判斷機器是否有智能的圖靈測試本身也帶有媒體等同的意味。
那么,甭管它有沒有智能,我們將會用什么方式,跟一部能和我們對話、還能提出建議的電話“交往”?
尤其是,相比20年前,世上有了越來越多迷戀二次元妹紙的ACG宅,越來越多相信機器將擁有智能的技術宅和科幻迷。另一方面,機器又變得越來越能干,越來越擬人。這才叫一個干柴烈火呢。所以,調戲Siri成為流行。在這調戲的背后,其實折射出人類的好奇、渴望與寂寞。
關于Siri的下一代,它們會有更強的學習能力,不斷適應用戶的口音、審美和各種生活習慣。它會記得你跟它聊起過男朋友喜歡你穿藍顏色的裙子,于是在下次約會前提醒你;會因為你五次訂餐里有四次選了川菜館,而在下一次找周邊餐館時優先推薦川菜……
人們將發現,它們一旦進入生活,就將難以割舍。
至于性格、情緒、感覺或智能?談論這些可能還為時過早。而且,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再隨便調戲它們,后果可能就很嚴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