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那輪明亮的圓月

■辰 蕭

黃昏時分，夕陽還未將撒在商品住宅樓外墻上那最后一抹斜陽完全帶走，在東南方向的山頂上，月亮早已像個圓圓的火球掛在了天邊。

離開生活了十多年的鄉鎮小院，搬進如今居住的這個縣城小區已經有近五年的時間。在這近五年的時間里，像今天這樣站在自家這四樓的陽臺上靜靜地等候著夜幕的降臨似乎還沒有過幾回，而如這樣一邊欣賞著夕陽的美麗，一邊又靜觀月亮的升起更是少之又少。

在這之前，不是沒有時間，大多是因為沒有這種心情。每天不是為了奔忙于生計，就是為了家庭中那些陳年舊事弄得自己心事重重、滿腹煩憂，要不就是無所追求地將自己置于無休無止的電視劇中，日復一日地打發著自己越來越短的人生。

記憶里，還是升在家鄉那個小小的山村夜空中的月亮最美。那個年代，山村里沒有電燈，每到漆黑的夜晚，家家戶戶點的都是那種簡單的用罐子做的煤油燈。有條件稍微好些的人家，會點上一盞高腳的米粉燈或是有提手的那種馬燈，很是讓人羨慕。在那個貧窮得讓人連點上一盞煤油燈都要等到山村里暗得完全看不清的年代，皓月當空的夜晚那銀色的月光幾乎讓整個山村里的人們垂愛，特別是每個月的十五、十六前后那幾天，圓圓的掛在高空中的月亮更是令所有的村民欣喜。

我的父親與月亮似乎特別有緣。自打我記事起，在這樣的夏夜里，就極難見父親很早從田間回到家中。每天，父親都有干不完的農活。沒有月光的晚上父親回家的時間會早些，但這種早也必定是四野里一片漆黑。有月光的晚上，父親回家的時間則多在晚上九點左右。那個時候，家中除了水稻，還種有黃麻，這些黃麻地在溫潤潮濕的夏季極易長出成片的野草。每次，父親忙完了水稻田里的農活，還要趁著月亮的光輝到黃麻地里一壟壟地拔著瘋長的野草。而這些野草，隔不了多長時間，又會重新長出一輪。那時，我們兄弟姐妹年齡還小，根本不懂得管這些，不管父親多晚回來，我們依然早早地吃完我們的晚飯，和村里一幫小伙伴在山村門樓前的那片空地上玩我們的丟手絹、老鷹抓小雞的游戲，有時也一伙伙的到水井旁邊的小溪邊捉螢火蟲，看夏夜里的螢火蟲在星星和月亮的照耀下一并發出閃亮的光芒。

有時，沒有在外瘋玩的夜晚，早早趴在我家小閣樓的窗臺上，透過窗臺前那一片竹林看月亮在竹林中若隱若現地穿行也是很美的一件事情。那樣的夜晚，有風吹來，搖曳的竹枝有如鳳凰羽毛般忽左忽右地輕輕擺動，看上去似有一種凄涼之美，很是惹人憐愛。

小學五年級時，有過一次和同伴在月光下走過五里山村小路的事情，現在想來也依然覺得很美。同樣是在圓月當空的夏季，我和村里其他三位女孩在月光將山村照得如同白晝的下半夜，我們沿著村里清幽的石板小巷一個邀一個，把我們自己從睡夢中叫起，背上書包，從廚房前的空地上扛上一根在學校搭伙食必須上交的粗壯木柴，一路歡聲笑語趕往學校。那個時候，不知為啥那樣愚蠢，竟連白天和黑夜都分不清楚，更不用說分清楚月亮和太陽的光芒了。那時，當我們站在學校的宿舍前時，才發現宿舍的大門還在緊鎖之中。因為臨近天亮，這時的月亮反倒顯得不是那樣銀光閃閃，才讓我們四人發覺確實來得太早。

年齡逐漸增大以后，心已不在童年的那些趣事上，對高懸在夜空中的月亮關注的時間越來越少。特別是在城市以及鄉村到處接通了高壓電后，已不用借助月亮的光輝來照亮日日來臨的黑夜。成家后的無數個夜晚，因為住在鄉鎮小院里，點的是政府交納費用的電燈，每每天還不暗，我們就早早地拉亮了電燈，舉家圍坐在床沿看著精彩紛呈的電視節目，對月亮的升起跌落根本無暇關顧。

再以后，迷上了人見人愛的麻將，天還沒抹黑，一大幫子人早就在四方桌上堆砌著“城墻”，誰還會記起兒時那若隱若現、忽明忽暗的帶著朦朧飄渺之美的月亮。大概是十多年的時間吧，真正靜靜坐在星空下觀賞過月亮就那么一回。

那是計劃生育抓得很緊的年月。從農村抓來一位違反計劃生育的年輕女人，那個夜晚，皓月當空，月亮的銀光灑滿了鄉政府院內的每個角落，更灑在了鄉政府辦公樓前的小花壇邊。原本我沒有資格去給別人做思想工作，因為我只是鄉政府大院里的一名家屬，并不是在鄉政府工作。但當時那件事情是我家先生主管，那個女人借上廁所的機會一直躲在廁所里面不出來，先生等一伙男性干部怕那女人在里面會做出什么出格的舉動，無奈中才想起讓年齡與那女人差不多大的我去給那女人做思想工作，畢竟那個時候我在鄉村小學代課，也算是有些素養的年輕女性。

從上半夜的十一點到下半夜的三點左右，我與那女人一直坐在辦公樓前的小花壇邊，望著天空閃爍的星星和那輪明亮的圓月，一邊訴說著人生的苦悶，一邊憧憬著生活的美好，更多的時候是我給她講著一些寬慰的勸說話。那個夜晚，她的情緒剛開始時十分激動，后來則慢慢變得還算平穩。我想那或許有我的功勞，但更多的可能還是茫茫星空中那輪明月柔和的光，讓她懂得了人生的一些道理。

時隔多年，那個女人也許已不再記得這個令我難忘的夜晚。但我相信，即使遇上再大的事情，她也一定會再次靜靜坐在這樣的夜空下靜享月亮帶給她的寧靜。

此刻，天邊那一輪圓月已變得通體皎潔明亮，靜靜地懸掛在遼遠深邃的夜空，用她那柔美的銀色光輝給這個世界播撒著無限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