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死不救，豈料亡童是親子

文/史修全

見死不救，豈料亡童是親子

文/史修全

兒子溺水命懸一線，父親以為那是別人家的孩子，選擇了冷漠離開，豈料亡童竟是親子。悔恨已遲，這位父親將兒子溺亡的責任歸咎于社區居民委員會，并將社區居民委員會推上法庭，要求賠償巨額損失。2011年12月31日，江蘇省無錫市中級人民法院向社會公布了“2011年無錫法院十大典型案例”，該起人身損害賠償案件不但入選該市法院“十大典型案例”，而且因其社會影響大，備受百姓關注而位居入選案例“榜首”。

見死不救 不料溺者是親子

2010年6月27日，一個炎熱的夏日。晚上6點多鐘，位于無錫市北塘區黃巷街道前村社區的中浜河道兩岸的石徑小路上，悠閑地走著幾位散步的老人和過往匆匆的行人。在河道北端的小碼頭旁，還有幾名小孩在河邊玩耍。突然，有人叫了起來：“有個小孩落水了。”大家循聲望去，只見小碼頭旁的河道中有個五六歲的小孩在不停地掙扎撲騰著，不一會兒便漂浮起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大家七嘴八舌議論著，卻不見一人伸出援手施救。人群中，只見一名中年男子旋即轉身離去，急匆匆跑向不遠處的一處住房，房前屋后轉

了一圈后，隨即折身奔回小碼頭，沖向河道，立即將小孩撈起，只見小孩臉色慘白，嘴唇發紫……

這個溺童，名為佟曉明，再有幾天便是他的六歲生日。中年男子，則是孩子的父親。孩子父親抱起渾身濕漉漉的兒子奔向醫院，請求醫生一定得救救他的小孩。在采取了各種搶救措施后，醫生不無遺憾地宣布，佟曉明已經死亡。

飛來的橫禍，使佟曉明的父母悲痛欲絕。孩子的母親聞訊趕到醫院，當場暈倒；孩子的父親則抱著孩子，捶胸頓足，大聲痛哭。

前村社區由東向西有三條呈南北走向互通的自然河通過，分別為東浜、中浜、西浜，中浜河道東西兩側及南端均有護欄，北端為當地居民生活所用的小碼頭，距北端約五米外是由原中浜河道填成平地后建成的設有健身器材的活動場所。佟松柏的住處就在中浜河北端小碼頭旁。

佟曉明的父親佟松柏，現年33歲，是一名老實憨厚的民工，十多年前，從江蘇蘇北老家來到蘇南無錫市打工。佟松柏、徐紅梅夫婦倆由于工作較忙，難以照料孩子，但佟曉明十分懂事，從就讀幼兒園時就很少要父母接送。

2010年6月27日這一天，對佟松柏、徐紅梅夫婦來說，不啻是個災難性的日子。這天，正好是星期天，佟曉明沒有上學。下午6點多鐘，佟松柏下班后正在房前忙碌著，而佟曉明也就在家門口周圍玩耍。玩了一會兒后，佟曉明便獨自一個人來到河道碼頭邊玩了起來。佟松柏因一時疏忽，對于佟曉明的離開渾然不知。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佟松柏突然聽到有人叫喊有小孩落水了，當時身在河道附近的他卻并沒有立即下水施救，而是轉身回家尋找兒子。

事后，媒體采訪時有人說，佟松柏第一次到現場轉身要離開時，經常和佟松柏兒子玩耍的伙伴曾拉著他的衣服求他下水救落水幼童，可是佟松柏還是選擇一走了之，因為他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孩子。

歸咎居委 索賠巨額賠償款

佟曉明意外溺亡，讓飽受失子之痛的佟松柏、徐紅梅夫婦難抑悲戚，常常以淚洗面。“幼童落水見死不救，豈料亡童竟是親子！”佟曉明的溺亡，使得責難的輿論像洶涌的潮水一樣將佟松柏淹沒，佟松柏如同身在火山口，對自己的行為追悔莫及。

然而，在痛苦之余，佟松柏也在想，他對兒子的溺亡固然有不可推卸的罪過，但是，前村社區居委會對河道未盡安全保障義務，應當對他兒子溺亡承擔全部賠償責任。

2010年7月16日，佟松柏、徐紅梅夫婦來到無錫市北塘區人民法院，以前村社區居委會未盡安全保障義務，對佟曉明的死亡存在過錯為由，將前村社區居委會推上了被告席，請求法院判令前村社區居委會賠償其死亡賠償金、精神損害撫慰金、喪葬費、搶救費等共計人民幣47萬余元。

前村社區居委會辯稱，佟曉明溺水身亡之河系自然河，其不是管理單位，不負有管理、安全保障義務，請求駁回佟松柏、徐紅梅的訴訟請求。

判決給力 厘清責任斷是非

北塘區人民法院經審理后認為：前村中浜河道雖坐落在前村社區，但系通往外河匯入運河的自然河。根據調查，前村社區居委會是事發河道的管理者，但僅負有河道換水、打撈漂浮物的職責，而佟松柏、徐紅梅也未能舉證前村社區居委會存在開發利用河道、經營收益的行為，故前村社區居委會對該河道不負有安全保障義務。

2011年3月2日，北塘區人民法院作出一審判決，判決駁回佟松柏、徐紅梅的訴訟請求。

一審判決后，佟松柏、徐紅梅不服，向無錫市中級人民法院提出了上訴。

佟松柏、徐紅梅訴稱：出事河道處在前村社區居委會的行政區劃內，前村社區居委會履行了公共事務及公益事業的職能，理應負有相應安全保障義務。出事河道北端沒有護欄，沒有警示標志，沒有相應監察安全員，導致孩子落水后，前村社區居委會沒有組織人員施救。前村社區居委會的不作為與佟曉明死亡有因果關系，存在過錯，應承擔民事賠償責任。

前村社區居委會答辯稱，社區居委會是群眾自治性的居民組織，不負有對河道的管理義務。出事河道是自然河道，危險性顯而易見，但要求主管部門有高度的管理義務，是沒有法律規定的。佟曉明溺水死亡是由于監護人監護不力造成的。

無錫市中級人民法院經審理后認為，前村社區居委會不是出事河道法定管理人，對佟曉明溺水死亡沒有過錯，不承擔侵權責任。首先，河道因蓄水而可能致溺水人員身亡的危險是眾所周知的自然風險。本案中，佟曉明死亡后果系在中浜河道碼頭平臺玩耍時溺水所致，與河道管理機關的管理義務是否到位并無直接聯系。其次，依據《無錫市河道管理條例》第十六條的規定，按照屬地管理原則，河道護欄等設施，由市、縣級市、區人民政府確定的主管部門組織實施。由于前村社區居委會并非主管部門，即便接受委派，也僅是負責河道換水、打撈漂浮物，故對河道因蓄水所形成的自然危險并不負有法定的管理義務。

同時，監護人應當履行監護職責，保護被監護人的人身、財產及其合法權益。本案中，事發當時，佟曉明尚不滿六周歲，佟松柏、徐紅梅疏于對佟曉明的監管，致使其獨自在河邊玩耍，造成其溺水。而事發當日佟松柏在得知有小孩落水時并未第一時間下水施救，放任危險的發生而不及時加以阻止，錯過了救援的有利時機，對佟曉明溺水死亡的后果，佟松柏、徐紅梅存在明顯過錯，應承擔相應的責任。

經過審理，法院認為，佟松柏、徐紅梅的上訴請求，缺乏事實和法律依據，不予支持。原審判決認定事實基本清楚，適用法律正確，應予維持。對前村社區居委會自愿補償佟松柏、徐紅梅1萬元，法院予以準許。

留下沉思 多奉愛心少冷漠

一起離奇的、備受社會關注的人身損害賠償案，終于塵埃落定了。面對落水幼兒，不管落水的幼兒是誰，作為一個有責任感的、有愛心的公民，都應當伸出援救之手。可是，佟松柏在得知有幼兒落水后，首先想到先確定是不是自家小孩，從而錯過搶救時機，最終導致自己的兒子溺亡。佟松柏的行為應當受到譴責，這本無可厚非，可是，當時圍觀的群眾并非一兩個人，只要有一人能伸出援手，就可以挽救一條幼小的生命，避免一起家庭悲劇的發生。

無錫法院在公布“十大經典案例”時，對該案例點評道：見義勇為、救困扶危是中華民族傳統美德。當他人身處險境時，見義勇為、出手相助，這既是助人，也是助己。本案中佟松柏沒有履行監護職責，保護被監護人的人身、財產及其合法權益。得知孩子落水危情后，佟松柏曾有機會及時施救，但其放任危險的發生而不及時加以阻止，最終導致自己孩子溺水身亡，讓人惋惜，教訓深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哲保身的處世觀念將國人的冷漠心態表露無遺，于是便有了司機雨中拒載昏倒老人，認出老人系岳父后自扇耳光；冷漠父親見死不救，事后方知溺亡者系其子的新聞。這種沒有如果、只有后果的悲劇值得深思。

“父親見死不救，亡童竟是親子！”但愿成為最后的冷漠。

（文中人名系化名）

編輯：董曉菊 dxj502@163.com

法博士點評

本案中，前村社區居委會不存在對河道碼頭平臺進行商業開發、經營收益的行為，故也不負有經營場所的安全保障義務。本案所涉河道管理人雖對出事河道負有一定的安全保障義務，若未盡到安全保障義務將產生基于過錯的侵權責任，但此種過錯以河道管理人對河道周圍的設施設置或管理存在欠缺為限。本案中，出事河道三面已經設置了護欄，北端系碼頭平臺，該平臺也有臺階；河邊設有此種平臺系供居民生活使用，若也設置護欄則無法達到使用目的；法律、行政法規也未規定河道管理人須在村鎮河道設立警示標志及封閉護欄，故河道管理人對河道周圍的設施設置或管理并無欠缺，已經盡到了一定的安全保障義務，也不應當承擔侵權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