蛻皮

劉海云

自從英語老師用力點著我的頭說：“你真是笨死了！”后，我就不喜歡上學了。

“老爸，我不想上學了……”沒等我說完，老爸順手就抄起笤帚……從此，他天天送我去學校！一天早晨，我偷偷把老爸的自行車胎扎破。他只得讓我自己去！

當遠遠看見學校大門時，我猶豫了……逃吧！我沖進路旁一望無際的向日葵地里，在里面盡情享受大自然的美好。到放學的時間，我便拍拍衣服回家。起初，我還擔心老師向老爸反映情況，但是從每天回家老爸和顏悅色的表情中，我肯定老爸不知道。

獲得自由的興奮過后，是孤單和無聊。那天，我在地里發呆，突然葵花地里又來了一個和我差不多年紀的男孩。他說他叫永剛，因為打通宵錢不夠了，到這兒避避。我們很快便熟識了。“哪天我帶你去網吧打游戲！”“嗯！”我高興地點點頭。

一天，我和永剛在網吧正玩得起勁，有人對我說：“讓一讓！”我坐著沒動，說：“等一等。”“叫你讓開，沒聽見是吧！”我肩頭的衣服被一個人揪了起來，拳頭隨后打來……“敢欺負我朋友！”身后是永剛的一聲暴喝。他提起椅子朝他們砸去，椅子被一個人一擋，方向一偏，砸壞了個電腦鍵盤！那兩個人一看，撒腿就跑。永剛拉著我的手，一路狂奔……

我們一口氣跑到葵花地邊。我一邊喘一邊看永剛，忽然覺得他是個難得的朋友。“剛才砸壞了網吧的鍵盤，他們一定會找麻煩的！”我擔心道。永剛笑了笑說：“沒事兒！大不了賠他們一個。”我把從身上的十幾塊錢遞給他：“你先拿著，回頭我再想辦法。”沒想到他煩躁地站起來說：“都說了不用你管！”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之后，我籌了一些錢，就去網吧找永剛。一個打游戲的同伴告訴我，永剛一般晚上來，白天去棉花加工廠打工。我找到了那家棉花加工廠，看到正在工作的永剛。“你怎么找到這兒來了？啥事兒呀？”他問。我掏出錢來給他。永剛執拗地說：“早說了不需要你操心！回去吧，我要去忙了！”我又向老爸要了許多錢，興奮地跑去找永剛。永剛沒在，一個工人說：“他入棉花把手也給入進去啦！”

再見到永剛時，已經是在醫院里了。他斜靠在病床上，面無表情地望著窗外。我走過去，關切地問：“還疼嗎？”永剛仰起頭，深吸一口氣，說：“沒了，還疼什么？”我不知道該說什么。突然，我跑出了醫院，又提著一大塑料袋初中課本回來。永剛拿起其中一本，看了看，泣不成聲。“永剛，我不想再逃學了，我想回學校去！”我認真地說，“我們一起去！”永剛定定地坐著。我的手臂繼續伸著……

終于，他慢慢抬起右手，和我的手緊緊地、用力地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