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歷史文化街區改造的建筑美學構想——以綿陽躍進路為例

陳 嘯

(西南交通大學建筑學院，四川成都 610031)

1 躍進路的歷史價值

城市化建設熱潮近年來正在全國如火如荼地進行，處于西部大開發中的綿陽的城市面貌也逐步發生著日新月異的變化。然而在現代感與日俱增的綿陽城區建設中尚有一處街區顯得格外不同。在這條梧桐婆娑的街道兩側，建筑依舊保留著半個多世紀前的格局和風格，穿越喧鬧的城市中心區來到這里，剎那間恍若隔世，時光仿佛倒流至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甚至更早。

這就是位于涪城區的躍進路，單從街道名稱就已經感受到其深深的歷史印記(圖1)。在這條不長的街道上依次坐落著曾經的電子工業部780 廠(長虹)、783 廠(九洲)、796 廠(華豐)、730 廠(靈通)及有關設計院所、配套醫院等單位。躍進路上的大部分企業是國家“一五”期間的建設項目，可以說是躍進路奠定了綿陽今天的工業格局，這里是綿陽工業文明的奠基地和發祥地。然而曾經承載著綿陽希望的躍進路，也隨著1992年綿陽國家級高新技術開發區的建立而漸漸沒落。長虹、九洲遷出向外發展(該兩廠的主廠區現在都不在這里)，華豐被收購兼并，靈通現已解體，剩下的只有一些研究所和大片的“紅房子”。

圖1 躍進路街區所處綿陽市主城區的位置

在如今的情況之下，綿陽市相關部門準備將躍進路作為歷史文化街區進行改造，筆者認為此舉甚好。或許有人會產生疑問:躍進路街區不過是建國之后的產物，從留存時間上講比起某某古街、某某古鎮又何以有歷史文化可談?誠然如是，但筆者認為不是但凡舊建筑就有一定的歷史價值，但凡特定歷史時期的舊建筑(不論這個時期至今是幾十年、幾百年亦或是上千年)就一定有不可替代的歷史文化價值，更加有不可替代的美學價值。

2 躍進路改造的真善美

真善美是人們對社會、對生活、對藝術的理想，是人們評價藝術的高級境界。“真”是人們通過實踐對客觀世界及其規律的認識，是認識活動的對象。“善”是人們在實踐中利用客觀規律改造世界，達到預期目的，有利于社會的發展和進步(包括相應的觀念)，是意志活動(目的、功利)的對象。“美”是真和善的外在體現，是能夠引起人們心理快感的外在表現，是欣賞活動的對象。

在躍進路的歷史文化街區改造中，要做到“真”，即是要把握好這個街區的客觀現狀所存在的物質層面上的特點和精神層面上的元素。于此，不得不講講躍進路的由來:建國初期國內大小城市百廢待興，當時我國的友好同盟國蘇聯提供了很大程度的相關幫助，其中1950年的《中蘇同盟互助友好條約》規定了蘇聯援助中國156個重點建設項目，其中有8項花落綿陽地區。于此應運而生的綿陽城建部門在接著的幾年后迎來了朱德總司令的親臨指示，于是中央及地方各級著名的建筑設計與施工團隊云集躍進路，在該路東西兩側各建起工業廠區和相應的生活區，在建國后綿陽的第一個工業新區——躍進路工區即由此誕生。然而，在認識活動完成之后還應該發揮主觀能動性對其進行合適的改造，這就是“善”。倘若成功，躍進路又將成為一個“美”的場所，見證綿陽曾經輝煌的工業文明的歷史之美。

歷史文化街區的改造是城市進行舊城改造的重要一環，而舊城改造并非是一蹴而就的，需要統籌兼顧，具有前瞻性和戰略性的眼光和計劃。若非如此，改造出來的歷史文化街區常常是不倫不類、千篇一律，不能真實反映該地區或場所的歷史和文化，成了破壞了原本街道居民正常生活狀態的“花瓶”街區。這種改造失敗的案例在國內也是屢見不鮮的:挖掉舊建筑之后把新的放進去，原來居住在一起的老街坊被打散，鄰里親密關系消失，新弄出來的東西，和周邊環境格格不入，也沒有人情味。因此，在改造前應該考慮到以下幾各方面。

3 功能性

建筑是人們為某種功能目的而創造的。為此要依照人們的行為模式，符合人們的生活習慣，滿足人們的使用要求，組織功能完備的居住空間或公共空間。對上述各方面的正確認識屬于“真”，按其組織能達到預期目的之行為空間即屬于“善”。真首先是對使用性質和功能要求的正確認識，善是據此正確認識組織成方便、舒適的行為空間。立足于藝術形象與行為空間的有機結合，創造出引人注目并獲得心理快感的藝術形象，并由此進一步展現出使用功能的“真”和行為空間的“善”，就有可能達到建筑形象的“美”。

躍進路街區的改造中根據其功能性的劃分，可以主要分成兩大部分。

第一部分是以前的工廠、防空洞等為代表的公共片區，因為改造本身是一個取舍的過程，在這個片區中應該選取最有意義、最具代表性的建筑完整保留下來，對其內部空間創新設計從而使其符合作為改造后新建筑類型的功能需要。而這種新類型可以是博物館或者紀念館等文化性公共建筑，將躍進路街區或者整個綿陽時代記憶縮影其中，考慮到建成歷史文化街區后作為一種旅游資源，甚至還可以是“紅色年代”主題賓館，正是這一主題的最好的詮釋。在這方面，有個非常不錯的案例就是成都市大邑縣的金桂公館，住在里面頗有一種憶苦思甜的味道。此外，除了那些被選中完整保留下來的建筑，其他公共片區的建筑可以拆除或者部分拆除改造成與之配套的紀念品銷售或者諸如回味紅色年代之類的具有互動性、可參與性的附屬建筑設施。

第二部分就是沿用至今的廠區配套的居住區，同樣也是深深烙下時代印記的“紅房子”(圖2)。對于這些“紅色”居民樓，可以不對其進行大范圍拆除。對于與歷史文化街區主建筑距離合適的可以將底層改造作為餐飲、娛樂的商鋪為整個街區服務;剩下的拆除，留下的空地建成主題廣場或公園，從而保證整個街區設施的完整性。

4 場所性

建筑離不開其自身所處的場所，對該場所的自然環境、人文環境、城市規劃環境的了解，對環境與建筑相互影響的正確認識，屬于“真”。由此出發使建筑適應其場所，既滿足自身的功利目的，又有利于該場所，有利其生態環境、人文環境、城市環境的可持續發展，即屬于“善”。

圖2 躍進路保留下來的老房子

建筑一旦建成就長期固定在其環境中，相互產生影響。對自然環境、人文環境的過去、現在和未來正確認識(真)，妥善規劃、整治和建設以利生態環境和人文環境的可持續發展(善)。生態環境的可持續發展體現出人與環境的融洽關系，走向中華傳統哲學和美學所追求的天人合一的境界(美);人文環境的可持續發展反映文明的進步與活力(美)。在環境方面可能出現各種各樣的難題。“難題”不僅意味困難的問題，而且含有困難和題材的辯證關系。在對待、處理、解決各種困難的同時，必然出現各自不同的題材，成為創作的契機，獲得相得益彰的效果，達到真善美的統一。

躍進路位于綿陽市涪城區城北，躍進路的企業曾經帶動了整個城北地區的發展，它不僅僅是一條工業路，更是致富路，帶動一個城市的發展(圖3)。躍進路背靠綿陽的主干道之一的長虹大道、附近有五一廣場、市圖書館以及火車貨站等，遠眺西山上的西蜀子云亭，同時又緊鄰綿陽的母親河——涪江，隔江對望是唐代四大名樓之一的越王樓。可見，躍進路所處場所頗具綿州歷史文化底蘊。在街區中，除了躍進路自身的時代主題之外，在一些細部的或非重點的部分可以參入與其場所精神相適應的元素，從而與整個街區所處的大環境遙相呼應。最終達到人文環境與自然環境的統一。

圖3 躍進路街區現狀總平面

5 社會性和時代性

建筑總是建于其自身所屬的社會和時代。對社會進步和時代精神的正確認識，屬于“真”。反映社會和時代的真實，激勵人們不斷改進的愿望，屬于“善”，這也就是達到通常所說的精神功能之目的。由于氣候、地理、經濟、政治、文化、宗教、習俗等各方面的差異對建筑的不同影響，有民族風格、地方特色、場所精神之分。顯然，躍進路應該有自己的場所精神。歷史文化街區的改造對其涵義也不能僵化地理解和運用，以免陷入復古、模仿和平庸。

與此相類似的，成都東區音樂公園是個很好的老工業文明與現代音樂時尚結合的范例。該公園是在原成都紅光電子管廠保存下來的老工業廠房的基礎上改造設計而來，這些老建筑大多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之后的紅磚廠房，這一點和躍進路街區的工業遺產是很相似的，然而后者更云集了多家廠區以及更多計劃經濟時代的工業符號，若精心打造在建成后的規模等方面較之前者將更加壯觀。

反觀躍進路，在這里留下了眾多老綿陽人的兒時記憶(圖4)，帶著曾經的榮譽光環。在那個時代，多少綿陽工人階級曾經在這里工作，多少有志青年從這里走進走出，多少光輝業績在這里創造。而如今的綿陽新生代，又有多少人了解，或是有機會去了解到躍進路當初的魅力?也許只有在街邊閑談的老人們，在茶余飯后偶爾會想起它的來由、發展、輝煌、沒落……年輕一代正在將它逐漸遺忘，慢慢地它將僅存于人們的記憶里，直到從人們的記憶里消失。而對躍進路歷史文化街區的改造正是要將這份城市記憶封存于此，把這個街區作為一張立體的舊照片，反映曾經那個社會、那個時代。引起從那個年代過來的人們的共鳴，啟迪新一代重拾老綿陽人的“紅色”工業精神，艱苦奮斗，建設家鄉，為這座城市創造更新的“美”的記憶。

6 結束語

體現上述“真”和“善”的外在形象，引起人們的關注并獲得心理快感就屬于“美”。由建筑形象外在的美引導人們關注和領會建筑內在的真和善，認識到真善美的統一，就能進而獲得更高的審美享受。形象引起美感的時候，人們并不一定就想到真和善。美憑直感，真和善通過理性才能認識。在感受美時，如果由此進而認識到其內在的真和善，心理快感就獲得升華，達到更高的美的滿足。相反，如果發現在美的背后隱藏著假與惡，美也就喪失殆盡了。

圖4 躍進路“紅房子”上深刻的時代印記

因此改造躍進路歷史文化街區，在抓住了建筑的美學精神之后，一定還要注重考慮人的心理感受，做出的設計要引起參與者的內心共鳴。以人為本，從長遠地、最大限度地滿足人們的物質與精神需要出發，運用嚴密的邏輯思維和高度的藝術想象力及技巧，適當地處理和環境的關系，反映時代進步的精神。力求美的至高境界——真善美的統一。

［1］(日)蘆原義信.街道的美學［M］.百花文藝出版社，2006

［2］熊明.建筑美學綱要［M］.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04

［3］龍小同.論邵陽市舊城改造的美學原理［J］.邵陽高等專科學校學報，1998(1)

［4］湯洪泉.城市文化語境下的工業舊廠區改造［J］.美苑，20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