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來的婚姻

同事Z經歷了五年的熱鬧相親，終于步入了神圣的婚姻殿堂。可婚后一年半，她突然大聲嚷嚷要離婚，理由是結婚前老公沒有坦白：他父親因炒股不慎，欠了親戚四萬元債，由于父親突然離世，這四萬元以父債子還的方式落到小兩口肩上。Z的老公也很冤，他說對于父親的債務，他并不知情，何來坦白？Z卻認定這是老公全家人聯合起來欺騙她。兩人的婚姻狀況，由口水仗上升到炮火紛飛，最終以離婚收場。

看著離婚后失魂落魄的Z，我卻忍不住想起我父母的婚姻。

母親是40年前的相親一族。媒人把她帶到父親家時，已是她第十次相親。看到高大帥氣、溫和內斂的父親，她立刻就中意了。就像今天的大多數岳母關心有無房產一樣，我外婆當時關心的是：家里有沒有大衣柜？有沒有收音機？糧倉里谷子多嗎？母親何其聰明，她早看到了父親房中那個漆得錚亮、威武雄偉的大衣柜，堂屋的糧倉她也瞄了幾眼，滿滿的呢，可見是殷實人家。于是母親做了父親幸福的新娘。可結婚沒一個月，蜜月期還沒過呢，鄰居就來搬大衣柜了。父親這才低著頭坦白交待：大衣柜是借來的。還沒等母親緩過神來，又一個鄰居擔著籮筐來挑谷子了。父親的頭低得更厲害了：谷子也是借來相親的。也就是說，父親家原本一窮二白！這不是騙婚嗎？母親頓時傻眼了。

“可是怎么辦？都拜過堂喝過交杯酒了，還好這人不是假的，我只能繼續努力過日子唄。”就這樣，母親和父親一起，彼此依靠，相互關愛，相濡以沫數十年。他們攜手奮斗，最終讓日子一點點美滿與豐盈起來，他們的愛情，也日益飽滿絢爛。今日的父母，雖然已過花甲之年，但那份恩愛，是我們很多年輕夫妻也比不上的。

我們曾經問母親，當時發現自己的婚姻是借來的，為什么還會選擇跟父親過一輩子？母親笑：“領了結婚證，拜過堂了，就是在社會和祖先面前保證我們愿意一起過一輩子，可不能心里一慪氣就離開，再說你爸爸那也是善意的謊言。”

這就是母親面對婚姻的一種神圣的態度。可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們一點點丟失了這種神圣感？現在的我們，結婚前似乎把婚姻看得極其神圣，從網絡、電視、相親活動等多渠道海選后，還要再從外形、學歷、家庭到收入、房子、車子，甚至星座、生肖都嚴格考察、精挑細選。只是好不容易選定了，一場隆重奢華婚禮后，婚姻竟立刻失去了魅力，變得無足輕重了，兩個人可以為幾件無傷大雅的小事便瀟灑地拋棄當日費盡心思修來的姻緣。這大概是如今“你方唱罷我登場”看似熱鬧的情感領域里最大的浪費吧？

我母親也看電視里的相親節目，她說那些釘子戶都是瞎折騰，雖然婚前的精選很重要，但懂得婚后珍惜或許才更重要吧？

（錢正平摘自《羊城晚報》2012年4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