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什么當寵物

徐光梅

(一)

這天傍晚，張小章正在田里和爺爺一起挖溝渠，孫小天找來了。“喂，告訴你，我準備養寵物了!”

“為什么?不是說好了我們不養的嗎?”張小章頭也不抬地說。

“本來劉-飛也沒有的，可今天早上他爸給他抓了一只小刺猬。現在，全班就我們倆沒有寵物了。會不會覺得特沒面子?”

張小章不屑地嘌了他一眼，說，“你要是養貓養狗的，我可不和你玩！”

“我一準不養貓狗，我養點另0的!至于養什么，我還沒有想好呢!”孫小天抓抓后腦勺說。

“你總不會把你家豬圈里的豬牽出來當寵物吧?”

“那倒不會!”孫小天訕笑著。

小時候，張小章的腿被狗咬過，手被貓抓過，還打了預防針呢，嚇得他再也不敢碰貓呀狗的。農村里好多人家都養了貓狗，但他家沒有。張小章對貓狗極度過敏，每次見到狗迎面走來，他都要躲開，他真怕那是條瘋狗，冷不防會竄上來咬他一口。他也從不敢逗貓玩。

現在全班同學談論最熱門的話題就是寵物，有的養了兔子，有的養了狗……五花八門。本來和自己站在同一戰線的孫小天，現在也要養寵物了，就剩下自己一個了。

第二天到了班里，大家談論的還是自己的寵物。班長谷苗說她家的哈巴狗會作揖了，她天天給它洗澡，吃過晚飯還要帶它出去散步呢！

“哼!沒事找事做！還得伺候一只狗?有錢燒的!”張小章小聲嘀咕道。他最瞧不慣鎮上那些嬌滴滴的女孩，動不動發出一聲尖叫，裝出一副公主的樣子。農村人，哪有工夫伺候寵物呀?爸爸媽媽在外打工，他和爺爺住在一起，家里還有一個患癲癇病的姐姐。自己除了學習，回家還要干活呢!他壓根兒就沒時間去養寵物。

“我家買的哈巴狗，花了一千多塊錢呢!”谷苗半是炫耀地說。

“切!一千多塊錢，我媽要干一個月的活了!真是有病!”張小章冷眼瞧著她們，對孫小天說。

王大胖說他家的波斯貓最喜歡吃魷魚絲和巧克力豆。張小章聽了，鼻子哼了哼。我到今天還沒有吃過魷魚絲呢!有些人竟然把這些東西給貓吃。這世界真怪啊!

孫小天聽了露出羨慕的神色。孫小天和張小章不一樣，他羨慕鎮上人的生活，沒事遛遛狗，多好。

下午，孫小天把他的寵物帶到班里來了，是一只小烏龜。“這是我爸抓的，野生的，不是在市場上買的那種。”就像菜市場買菜一樣，“野生”這兩個字讓烏龜的價值陡然上升。大家全圍過來看，有人伸手逗小烏龜，小烏龜張開嘴巴想咬他的手指，大家看了哈喻大笑。

(二)

緊接著大家也學孫小天，輪流帶小的、不易被老師發現的寵物到班里來。

王瓊就把她的小兔子帶來了。小兔子裝在一個精致的小籠子里。課間，王瓊去小樹林里遛兔子，那里有很多青草。一群同學跟了去。王瓊說：“我放兔子了!你們站在四面八方準備好，萬一它跑了，一定要幫我抓住哦!”眾男生一路排好，圍了一個密密的大圈。王瓊打開籠子，哪知兔子一動不動，仍舊縮在籠子里，只是嘴巴不停地嗅著。“出來呀，出來呀!”無奈之下，王瓊只得把兔子倒了出來。兔子站在草地上仍舊一步也不挪動，呆呆地站在那里，小嘴巴不停地抖動著，也不吃草。大家好失望。兔子不是號稱“跑步健將”嗎?這只寵物兔子怎么一點也邁不開步呀?包圍圈迅速縮小，大家圍住兔子，摸摸它的毛，捏捏它的耳朵。

“我看啊，這只寵物兔子只具備了觀賞性，已失去了動物的本能。一點用也沒有了。”兔子本來就讓王瓊在大家面前丟了面子，聽張小章這么一說，她氣得大叫：“你這叫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我只是認為，你的兔子不應該關在籠子里養，應該讓它出來，在外面養!否則它一點自力更生的能力都沒有，有什么用呀?”

“是的。”張小章的話得到了大家的支持，“應該放養!”

王瓊雖然心里承認了張小章的觀點，但面子上還是過不去，“你沒有寵物，就說寵物不好!”

“誰說我沒有寵物?我有!”張小章反駁道。

“吹牛！那你帶來看看!”

“帶就帶!不過現在時機還不成熟，等我把它養熟了，就帶來給你們看!”

果然如張小章預測的那樣，幾天后王瓊家的兔子放在小區里放養的時候，被一只狗咬死了。張小章聽了哈哈大笑，“寵物啊寵物，已經成了你們的玩物!嘖嘖！”

“烏鴉嘴!你幸災樂禍!有本事你養只什么來看看!”王瓊大聲說道。

“我當然養了。我養寵物可不像你們一樣，我要讓它既不失去動物的本性，又能幫我做事。你看你們養的貓，不抓老鼠不說，還天天吃魷魚絲巧克力的。養的狗不會看門，還要帶它洗澡，沒事找事!我要養就養點特別的。”

“特別不特別，帶過來看看就知道了!”

“等適當的時機，我會帶給你們看的。”張小章說。

“吹吧，你!”幾個女生面露不屑。

放學后，孫小天悄悄問張小章，“你真的養了寵物?”

“養了啊!大家都養，我也養著玩玩!”

“那你養的是什么?”孫小天著急地問。

“去我家看看就知道了。”張小章賣了個關子。

孫小天來到他家，只見張小章走進樓梯下面的空檔里，出來后，手里拿著個東西。“看，就是這個!”“啊……”孫小天嚇得連忙往后退去。“天啊，這就是你養的寵物?”

“是啊，多好啊!明天我就帶到班里去讓大家看看!”

孫小天忙不迭點頭：“明天準出人命!”

(三)

第二天，張小章一進班里，王瓊就問：“張小章，你的寵物帶來了沒有?”張小章拍拍口袋，“帶來了!”

“什么寵物?裝在口袋里?”同學們好奇地圍了過去，“真的假的?”

孫小天連忙點頭，“很特別很特別的寵物!”

“快拿出來看看!”

張小章從口袋里掏出來寵物，只聽“啊……”的一陣撕心裂肺的尖叫，女生們逃命般朝教室外面奔去。男生們也嚇得連連往后退去。只有孫小天裝作不怕的樣子，后退過后他又朝前走了幾步，說：“蝙蝠有什么好怕的!”是的，張小章養的寵物是蝙蝠!

女生們站在教室外，盯著張小章手中的東西說：“好惡心啊!”

“切!我的寵物可不像你們的寵物，天天要人伺候。我的寵物自力更生。白天，它就在我家的樓梯下倒掛著睡覺，傍晚的時候就飛出去轉轉。晚上，它還飛回來幫我抓蚊子呢。多好的寵物啊!我看你們的寵物簡直被你們寵壞了，離開你們就得死。”

“蝙蝠真丑！”王瓊說。

“你們懂什么?它外表雖丑，可它心靈美著呢!這叫內在美!”

“多可怕呀!弄只蝙蝠在家里!”谷苗說。

“你們不懂l古時候人們的屋子上還雕刻著蝙蝠呢，象征著福氣臨門。”

“那你怎么弄來的?你要一直養著?”女生們一人一句地問。

“我用網兜捕來的。我其實是給它一個家。沒事的時候就去看看它，又不妨礙它。我抓它，它也聽我的話，很乖呢!”

張小章的話引來一陣異樣的目光，不過大家都覺得他的話有道理。

孫小天每天都要向張小章報告他的寵物小烏龜的情況：“我的小烏龜這幾天怎么不愛吃東西了?老是呆呆地縮在魚缸里。”“小烏龜沒精神，我逗它，它也不理我。”“小烏龜眼皮耷拉著，像生病了一樣……”

“你的小烏龜沒病，只是它想自由!它應該生活在河里。你讓它生活在巴掌大的魚缸里，那還不把它憋死?你反過來想想，如果把你裝在籠子里，或者一個大魚缸里，給你吃給你喝，你就會開心嗎?”

“那我把它放了?”

“當然，想讓它快樂，就讓它回歸自然。”

幾天后，雖然舍不得，孫小天還是做出了放生小烏龜的決定。他把小烏龜全身刷干凈，然后搬著魚缸和張小章一起朝門前的大池塘里走去。小烏龜呆在魚缸里，兩只綠豆般的眼睛毫無光彩，目光呆滯。孫小天把小烏龜拿出來，放進水里，小烏龜卻像箭一般地游得不見了。“哇，游得真快啊!不見了!”孫小天驚訝地說。

“這才是真正的烏龜呢!看到了沒?”他倆正說著，小烏龜又游了過來，烏黑的小眼睛瞧了他們一眼，緊接著又飛快地游進更深的水中。

一個學期過去了，寵物的話題也漸漸無人提起。

孫小天的小烏龜放生了，王瓊的兔子讓狗吃了。貓呀狗的，必須天天伺候。只有張小章的蝙蝠，晚上飛出去捕食，白天掛在樓梯下，活得好好的。孫小天其實知道，那只蝙蝠只是住在張小章家樓梯下根本不是他的“寵物”。

(責編／冉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