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哪里去找理想生活

閭丘露薇

好朋友從加拿大讀完書回到深圳工作，等到大女兒該升初中了，決定帶著兩個孩子移民加拿大。這次他們是做了長遠打算，因此賣了深圳的房子，在加拿大買了一棟她口中的“Dream House”。確實，深圳市區的一間公寓，價格和多倫多的一棟住宅相差不多，甚至更昂貴一些。我笑她也算是一個既得利益者，嘗到了中國房地產價格瘋狂上升的好處，要不然，工薪階層移民、定居、買房，會是件很吃力的事情。

朋友女兒期待在加拿大讀兩年小學，再回到深圳原來的學校上學。當然最重要的是沒有了小升初的壓力。

和很多移民國外的家庭一樣，朋友的老公暫時留在中國，畢竟要支撐一家三口的開支特別是孩子的教育，中國還是一個機會多好賺錢的地方。

暑假的時候，我上網找了一家美國波士頓附近的學校，為女兒報名參加夏令營。為了里面的中國學生能夠稍微少一點兒，我特地找了一家算是偏遠一點兒的。結果女兒告訴我，100多個學生里面，中國學生占了50﹪，她的宿舍住了4個學生，加上她，全部都是中國人。

怪不得問女兒英文有沒有進步，她想也不想地回答：“沒有。”不過我也只是郁悶了一會兒，因為好幾個朋友都有相同的經歷，特地找了不熱門的學校，結果一看孩子寄過來的合影，只能嘆一口氣，承認現實是躲不開的。

這50%的中國學生，全部來自中國的一所私立學校，從小學五年級到初三，他們的主要目的是準備SSAT考試，也就是為去美國升讀中學做準備。今年年初，我和同事們做過一期關于去美國讀高中的節目，同事起了一個非常有意思的題目：“留學早起鳥”。當時一個留學中介已經提醒，進入美國好的私立中學的競爭將會越來越大，這是因為將都是中國孩子之間的競爭。現在看來，這已經成為現實。

一位在國有企業工作的朋友感嘆，似乎最近大家都沒有心情工作，都在操心孩子到國外讀書，或者家人移民的事情。這讓他很擔心，因為他覺得，如果只是一些人選擇離開，那只不過是人各有志的選擇，但是當這成為一種過于明顯的趨勢時，就反映了一種不安。事實上，這個朋友自己早就為女兒辦好了中國香港的投資移民，用他的話說，至少讓孩子多一條后路。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一種趨勢，但是看看周圍認識的人，即便只是很普通的工薪階層，都會選擇到香港地區甚至美國生孩子。也許移民對于他們來說成本還是有點兒高，或者有點兒不切實際，因為要放棄眼前還不錯的工作。但是生孩子，倒是一個快捷方法，性價比還很高。就算自己未來留在中國，但是孩子卻可以多一個選擇。

我一直覺得，選擇在哪里生活或者居住，那是個人的自由選擇，誰都希望自己的生活能夠更好，所以才會有人向往大城市，農民想要進城，因為覺得自己生活的地方選擇太少，不甘心一輩子就這樣過下去，城市特別是大城市，至少機會會多一點兒。

采訪住在北京地下室的一個年輕女孩兒，她告訴我，雖然在老家，住的房子要大好多，也可以找到一份工作解決3餐，但是她覺得這不足夠，所以她來到北京。雖然住在地下室，但是她的見識多了，而且也學到了很多東西。如果她一直呆在老家，她永遠不會知道，原來自己的生活還能夠這樣過。

我想，移民國外也是差不多的原因。有的人為了讓孩子接受更理想的教育，有的人為了讓自己找到一份安全感——財富安全和人身安全，有的人為了更加自由地生活，有的人為了尋找機會。

我沒有我那位朋友的那種擔憂，很大原因是因為自由遷徙，本身就是聯合國提倡的基本人權。但是我會覺得不公平，因為如果離開的人是因為用腳投票，表示對教育、環境、安全感的不滿，選擇留下來的人倒不是問題，可那些想走又走不了的人呢？

我想起了一個被訪者，一個從農村考進大學，然后留在北京工作，還開了一家小公司的中年人。7年前，他就想著要移民，為了省錢，他一直是自己在搜集尋找各種資料，然后進行申請。

結果，7年后，他依然在他通州的家里，和我們談著他的移民夢，這個時候，他已經不是為了他自己，而是為了他4歲的孩子的將來。只是移民的門檻越來越高，看著他，真不知道他的理想生活，到底有多遠？

（摘自《外灘畫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