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達為：人民幣國際化時機成熟

徐方清

今年4月18日，倫敦金融城人民幣業務中心計劃正式啟動，定下了將倫敦打造成為人民幣國際市場“西方中心”的目標。目前框架已經建立，技術細節也基本解決。

9月19日早上8點，繁華的北京金融街似乎還睡意未去，沒有印象中慣有的人頭攢動和車水馬龍，只有北京一天里并不多見的安靜和空曠。此時，中文名為吳達為的英國倫敦金融城市長大衛·伍頓已經加起了早班，開始接受《中國新聞周刊》的專訪。

吳達為是倫敦金融城第684任市長。他是一個說話嚴謹的人，這與他整個職業生涯都服務于律師事務所不無關系。吳達為曾為公司、投資銀行、擔保人和其他咨詢人提供金融咨詢。

“日程安排得非常非常滿。”吳達為說。在其下榻的位于金融街的酒店房間見到吳達為時，這位已年過六旬的市長穿戴精神，但臉上還是帶著些遮掩不住的倦意。

北京是吳達為此番10天中國行的第三站。從9月12日至21日，他率領數十人組成的英國商業代表團先后訪問了深圳、香港、北京和上海。每到一處，他都極力推介倫敦金融城，最主要的目的是推動倫敦盡早成為人民幣離岸業務的“西方中心”。讓他頗感欣慰的是，與中方的商談成果超出了預期。

“西方中心”潛在優勢大

“倫敦金融城人民幣業務中心的目標是打造一個西方的人民幣業務中心，與香港及其他金融中心互為補充。”這樣的話，在訪華的10天內，吳達為在各個場合已經重復了不下十回。

今年4月18日，倫敦金融城人民幣業務中心計劃正式啟動，定下了將倫敦打造成為人民幣國際市場“西方中心”的目標，以擴大人民幣在國際貿易和投資中的使用。該計劃的成員包括：中國銀行、巴克萊銀行、德意志銀行、匯豐銀行、渣打銀行、摩根大通和蘇格蘭皇家銀行。

位于大倫敦地區正中央的倫敦金融城不僅是英國及大倫敦地區的經濟心臟，也是歐洲及世界的金融中心。因為其面積狹小，約為1平方英里(2.6平方公里)，它還有個別致的稱謂：平方英里。

就在這個狹窄的區域內，分布著215家境外金融機構，全球40％的外匯交易在這里完成。每天早上，超過30萬人會涌進這個常住人口不到一萬人的城區。

“倫敦依然是世界上最大的金融中心。我很高興地告訴你，我們排在紐約前頭。”吳達為對《中國新聞周刊》說。

雖然如今的倫敦金融城難現大英帝國時代的輝煌，當時全世界的金融服務業幾乎全由聚集于此的大小公司行號所控制，但根據最新發布的一份全球金融中心排行榜，倫敦依然排行第一，而且還拉大了同第二名紐約的分差。

倫敦金融城的實力和歷史地位，是其具備成為人民幣離岸業務“西方中心”潛力的一大優勢。在吳達為看來，倫敦金融城的優勢還在于：擁有豐富的專業經驗，善于與他國和其他地區的金融機構進行緊密合作；與香港這個當前最大的人民幣離岸業務中心有著很好的合作。

在人民幣業務上同中方的良好合作基礎是吳達為信心的最大支撐。截至2011年底，倫敦已擁有超過1090億元的人民幣存款。倫敦提供包括銀行零售業務在內的多種產品及服務——包括個人賬戶和私人銀行賬戶，其中私人銀行賬戶的存款已超過36億元人民幣。近些年來，倫敦人民幣外匯產品總體上保持著每年超過30％的增長率。

倫敦金融城官網上的信息顯示，自2006年以來，到中國訪問成為每一任市長的“保留曲目”。而因為市長的任期只有一年且不能連任，這也就意味著，倫敦金融城的市長每年都要到中國走一趟。

倫敦金融城第一任市長于1192年產生。從第二任起，倫敦金融城市長就確定下了一個特殊的規矩：任期一年，且不能連任。

按照歷史傳統，倫敦金融城市長的職位無薪酬、無黨派性，市長不僅是金融城的行政首領，還是全英國金融服務業的宣傳大使。近些年，市長每年要訪問近20個國家，有近100天的時間在海外出訪，以推廣英國金融業以及倫敦金融城作為投資經商的首選之地。

“金融城市長不只代表倫敦金融城，也代表英國政府向世界宣傳英國的金融服務。”吳達為對《中國新聞周刊》說。

人民幣國際化上不能冒進

十天里，吳達為的腳步跑遍了中國四個金融業最發達的城市，每天的日程都排得非常緊湊。

香港的離岸人民幣業務如今日益繁盛，中心地位日逐漸確立。作為全球最大的美元離岸交易中心，倫敦今年4月正式涉足人民離岸業務，被不少人視為將對香港離岸人民幣業務中心的地位構成挑戰。

在香港訪問的兩天里，吳達為除了會見香港特首梁振英并出席由亞洲證券業和金融市場協會主辦的人民幣國際化研討會外，還在多個場合表示，倫敦無意于挑戰香港的領導地位。

愛好賽艇并曾擔任劍橋大學耶穌學院賽艇俱樂部隊長的吳達為將倫敦與香港間的關系稱作是“隊友關系”，而非競爭對手。

“倫敦非常樂意與香港進行合作，利用香港的優勢資源，來一起促進人民幣國際化市場的擴大。我們愿意成為香港在人民幣離岸業務市場外的一個補充，而無意于培育一個新的市場。”吳達為說。

對于一名賽艇手來說，正確的方向比速度更重要。吳達為認為，這樣的道理同樣適用于倫敦金融城人民幣業務中心計劃的實施。

吳達為贊同中國在推進人民幣國際化上的謹慎和小心，因為首先要考慮的是保證方向的正確性而不是冒進。

“如果方向不對，速度越快，就會背離目標越遠。”吳達為對《中國新聞周刊》說：“對于人民幣國際化而言，正確的方向是穩定的和透明的人民幣市場。”

技術細節基本解決

依然前景不明的歐洲債務危機，是英國倫敦城和金融城人民幣業務中心計劃都要面對的挑戰。

對于“一些國際金融機構目前正打算搬離倫敦金融城”的傳聞，吳達為的回應是，到目前為止，沒有一家機構離場。

“雖然如今歐美經濟依然不景氣，但是拉丁美洲、亞洲和非洲地區的經濟增長已經部分抵消了危機影響。倫敦在全球金融市場上依然保持31％的市場份額，與危機前持平。”吳達為說。

吳達為還稱歐洲債務危機是人民幣國際化的一個重要機遇，稱人民幣國際化能有助于歐盟問題的解決，一方面是因為這使得歐洲和中國之間進行貿易往來更便捷，另一方面也會使得雙方相互投資更容易。

不過，倫敦金融城面臨的挑戰不僅僅是歐洲債務危機。今年，英國的大銀行們接二連三地遭受指控，從6月起巴克萊銀行卷入涉嫌操縱倫敦銀行間同業拆借利率事件開始，一樁樁的丑聞相繼曝出。

在銀行中有“新興市場”之稱的渣打銀行被美國紐約州金融服務局指控涉嫌通過隱藏交易代碼等技術手段幫助伊朗銀行和企業躲避美方監管，進行非法交易量約為6萬筆，所涉交易金額達2500億美元，渣打從中獲益數億美元。

歐洲最賺錢的銀行匯豐控股，也被美國參議院指責其某個金融部門經手的資金被毒梟用來購買飛機。

面對主要來自大西洋彼岸的美國的攻訐，吳達為措辭謹慎地表示，將發生在巴克萊、匯豐和渣打等銀行身上的事稱作“丑聞”有點太過，應用“失誤”或許更加妥當。

“我并非對困難和挑戰熟視無睹，也不會低估他們的存在。但眼下我們更應該共同努力找出解決歐洲債務危機的辦法，倫敦金融城致力于此。”吳達為說。

將倫敦金融城人民幣業務中心計劃的實施推向“新的臺階”，就是倫敦金融城為此而進行努力的重要一步。

在北京，吳達為會晤了中國銀監會、保監會和證監會的高層領導，并參加由中國人民銀行主辦的關于人民幣離岸中心發展的研討會。

倫敦金融城人民幣業務中心可直接借用香港的基礎設施，框架也已經建立。“技術層面的細節都已經搞清楚，基本解決了。”吳達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