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_ 本刊記者 劉燕

六年級學生應該是什么樣的？

在想象中，六年級孩子年紀大約十一二歲，他們初曉人生，對未來充滿無限的向往，他們的人生也有無限種可能。

半年之前，我親眼目睹了一個城市六年級孩子的生活。早上6點45起床，洗漱穿衣吃早飯，坐爸爸的車到達學校。上午上4節課，中午在“小飯桌”吃飯、午休。下午上3節課，然后回家。每天做作業和父母訂正作業大概需要4個小時，晚上能在11點前睡覺已是早睡。周末要上英語、舞蹈、鋼琴三門課。她有一個很大的書架，各類工具書、名著導讀占據了重要位置。但除了寫作業查資料，她很少有時間去翻動。每個暑假她都會跟著父母出去旅游，北上廣早已去過，一再強調要去看自然景觀，因為“所有的城市都一個樣”。

可就在離她200來公里的地方，生活著這樣一群與她的生活截然不同的學生。這“截然不同”絕對不僅僅是貧富差距、城鄉差距，更是由這兩者帶來的一系列的細節與觀念的重大不同。

我們在會寧縣韓家集鄉中心小學、周灣小學和云臺小學六年級做了一個問卷調查，共收回96份有效問卷，其中男生46名，女生50名。

這些孩子年齡跨度比較大，從10歲到14歲都有。他們中相當一部分喜歡當老師和醫生。有學生寫到因家人遭遇病痛，所以深感醫生的重要；或者覺得老師知識很豐富，可以解決他學習中的困難。不可回避的是，在他們的生活圈子和生活經驗中，這兩者是體面、富有且有權威的。

這些孩子的生命半徑相對較小，有6個孩子從未離開過韓家集鄉，36個孩子最遠去過會寧縣城。去過蘭州的31個孩子中，很多是因為父母在蘭州打工。超過66%的孩子最想去的地方是北京，其余大多是想去父母打工的地方。鄉中心小學的董老師深感自己的學生與城市的學生相比見識太少，所以，她鼓勵孩子們課余多看電視，這是大家接觸外面世界的窗口。

如何度過課余時間也是這些孩子與城市孩子的不同所在。放羊、喂雞、做飯、打掃衛生……名目繁多的活計是他們在家要做的事情。近94%的孩子會承擔一定量的家務。度過課余時間的方式決定了幾乎所有孩子沒能深切理解“愛好”的意義，包餃子、與父母談心、家務活等答案的出現刺痛了我們的心。當日常生活中的理所當然成為一種奢望，大多數孩子沒有足夠的時間和經濟成本發展出自己的愛好。

當教育專家一再重申父母在孩子成長過程中意義如何重大的時候，只有大約26%的孩子能夠享受到父母同時在場的關愛。25%的孩子的父母都在外打工，其余49%的孩子父親在外打工。我們在調查中了解到，很多外出打工的父母一年只能回來一次，跟子女的親情大多靠電話來維系。在董老師看來，城市孩子享受的由父母批改作業、輔導學習，在這里幾乎是不可能實現的。

所以，很多孩子面對“學習中需要怎樣的幫助”的問題，答案都是沒有人輔導。另外比較集中的答案還有缺乏課外書、希望得到老師同學的幫助等。而生活中的困難更是五花八門，希望中午能夠吃上一頓熱乎的飯、希望上學的路不那么遠、希望得到很多課外書……甚至，希望得到一副眼鏡。這里距離縣城60公里，一副眼鏡對于很多近視的孩子來說是一種奢望。

與同樣讀六年級的城市孩子相比，他們學習上的壓力較小，每門功課作業的完成時間均為30分鐘左右；家長也較少談及他們的未來，因為遙不可及；除了課本之外，他們也沒有太多可讀的書。

按照現在的升學比例，他們中30%的孩子將在3年多后升入高中，與其他城里孩子一起面臨高考的選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