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俊霞
前些日子回老家,父親患有眼疾,我陪他到縣醫院檢查。遇到的大夫是二十年前在我們鄉衛生院工作的孟叔叔。故人重逢,分外高興,孟叔叔握著父親的手問長問短。
從我記事起,孟叔叔就在鄉衛生院工作。小時候,我體質贏弱,身上經常長火癤子,一年總有兩三個月躺在病床上,父親經常帶我去鄉衛生院找孟叔叔看病。孟叔叔是個和藹可親的人,可在我的眼里他比童話故事里的巫婆還可怕。火癤子需要開刀動手術,只要躺在手術臺上。我總是心生恐懼。不等孟叔叔手中的手術刀挨近我的身體,我就發出殺豬宰羊般的叫聲,又哭又罵。孟叔叔聽了哭笑不得,估計罵醫生的病人他還是第一次遇到,他調侃道:“這姑娘潑辣,將來長大了肯定不簡單!”
我的整個童年伴隨著與醫院打不完的交道,與孟叔叔更是結下解不開的緣分。小孩子的身體發病是不分時間不分場合的。有時是早晨,門診還沒有開門營業;有時是中午,大夫午休的時間;有時是晚上,深更半夜突然感冒發燒。每次都是父親帶著我,一次次地敲開孟叔叔的家門,在他的非工作時間上門瞧病。他總是來者不拒,認真地為我看病,有時還陪著我們到醫院取藥打針。
孟叔叔的醫術在鄉衛生院數一數二,更讓人欽佩的是他的醫德,找他瞧過病的病人對他交口稱贊。鄉衛生院的大夫不但是醫生,還是護士,除了接待門診上的病號,還經常出診。孟叔叔也不例外,家里有老人或嬰兒患病來不了醫院的,孟叔叔就上門看病,給病人打針輸液。
一座鄉鎮也不過方圓幾十里,孟叔叔在鄉衛生院工作那些年,和鄉親們的關系處得很好。他的愛人郭阿姨是個美麗賢淑的女人,也是醫院的外科大夫,和他一樣有著一顆醫者父母心。我讀初中的時候,身體漸漸變得結實起來,孟叔叔和郭阿姨因工作調動離開了鄉衛生院,我再也無緣叨擾他們。
繼孟叔叔和郭阿姨之后,給我們一家經常診病的是另一位大夫趙叔叔。趙叔叔穿著上很隨意,沒有什么架子。每次見他,辦公桌上總攤開一本醫學類的書籍,看似不起眼的一個人,醫術卻不可小瞧。
我在外地讀大學的時候,有一年春天,脖子上患了毛囊炎,吃了很多藥都不管事,嚴重影響了正常的生活和學習。我寫信告訴家里,父親找到趙叔叔,按趙叔叔給開的藥方買了藥,郵寄給我,我吃了幾副就痊愈了。
趙叔叔開的處方藥都不貴,一張處方藥價也就3~5元。有人說他開的藥太便宜,治不了??;也有人說看了很多大醫院,花了很多錢都看不好的病,到趙叔叔這兒幾塊錢就祛根了。那時,在醫院里,醫生開處方的藥費和獎金是掛鉤的,趙叔叔不會不知道。開貴一些的藥,他可以拿獎金多一些??哨w叔叔說,看病的都是農民,都不容易,哪能昧著良心賺鄉親們的錢。
母親不識字,到鄉衛生院看病,大夫給開了處方,讓她去拿藥。她取了藥,通常會折回門診,問大夫每一種藥一天吃幾次,一次吃幾片。有的大夫就不耐煩了:“你這人,包裝上都寫了,怎么還來問?”母親尷尬地說:“對不起呀,我不認字?!笨墒勤w叔叔從來不厭煩,他每次都耐心地給母親講解一遍,大藥片一天吃幾次,一次吃幾片,小藥片飯前吃還是飯后吃,黃藥片口服還是咀嚼……次數多了,母親就問趙叔叔:“碰到我這樣的病人,是不是太麻煩?”趙叔叔笑笑:“這有什么麻煩的,你有什么不明白的盡管來問我?!?/p>
參加工作后,我見到和聽到許多醫生與病人之間充滿矛盾和不信任的醫患故事,經常想起家鄉那些把病人當親人當家人的醫生。我相信,這樣的醫生還是大多數。我對他們仍懷著無比的崇敬!
(編輯林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