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膽英雄勞斯基

朱偉一

在美國金融監管的斗爭中，紐約是一個英雄輩出的地方。

紐約州前檢察長斯皮策追查過華爾街大券商分析師造假，迫使其集體交納巨額賠款并公開保證改過自新。金融危機爆發之后，斯皮策的繼任科莫不斷調查華爾街巨梟，弄得他們一驚一乍。曼哈頓地區檢察官賽勒斯·萬斯下令捉拿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前總裁卡恩，理由是他有強奸之嫌。

斯皮策和科莫都靠華爾街起家，并先后當上了紐約州州長。但斯皮策不注重小節，因為嫖妓事發而退出了江湖。據說其下臺后，華爾街不少銀行家開了香檳酒。在他們看來，這是報應。科莫當上州長之后，有了創造政績的新平臺，對華爾街不再動輒興師問罪。萬斯搞垮了卡恩，但因為證據不足對其免予起訴，案子辦得不清不楚，所以暫時還比較謹慎和低調——也可能是華爾街私下統戰工作做得好。而繼三位英雄之后，紐約州又有一位監管英雄橫空出世：紐約金融服務局局長本杰明·勞斯基。

勞斯基局長發出命令，怒斥英國的渣打銀行違反美國禁令，在美國為伊朗提供金融服務。命令措辭嚴厲，指責伊朗從事的交易“無疑使和平和安全受到了更加持久的威脅”。

消息傳來，有人歡欣鼓舞，拍手叫好，說人民需要勞斯基這樣的監管者，敢于捍衛法律。而哥倫比亞大學法學院的約翰·考費教授則持不同看法，認為“一些監管機構不耐煩了，要想讓事情升級”。考費教授是美國證券法的頂尖專家，經常接受媒體采訪，發表對金融監管的高見，但話都說得很圓滑，左右逢源，誰都不得罪。這次他對勞斯基有批評之意，應當是代表了一些權貴的意思。顯然，勞斯基大動干戈，得罪了勢力集團中的一些人。老英雄斯皮策也擔心，勞斯基這位后起之秀單兵獨進，難免會遇到麻煩。

斯皮策、科莫和萬斯當年也很有勇氣，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但三位都有父輩的庇護：兩人是官二代，一人是富二代。

勞斯基則是平民子弟，父親只是一個普通醫生，家境一般。哥倫比亞大學本科和法學院畢業后，勞斯基在紐約南區美國檢察官辦公室當過5年的檢察官。紐約南區檢察官辦公室是一個英雄輩出的地方：紐約前市長魯道夫·朱利亞尼、聯邦地區法院法官雷科夫以及華裔聯邦上訴法院法官丹尼·陳都曾經在紐約南區當過檢察官或助理檢察官。

但勞斯基渾身是膽。42歲，正是氣沖霄漢、壯志凌云的年齡。以勞斯基的經歷和能力，如果是在渣打銀行工作，年薪百萬美元并不夸張。但紐約金融服務局局長的年薪是12萬-13萬美元，以這個薪酬在紐約曼哈頓生活，是中、下層的生活。人總是要圖個什么的，勞斯基不圖錢，那就另有所圖，不想到華爾街發展，就是想到政界求發展。

勞斯基確實是一位孤膽英雄。斯皮爾、科莫和萬斯三位英雄前輩都是由選民直接選舉的檢察長，美國總統和州長都奈何不得。而勞斯基不同，只是一個紐約州長任命紐約州的“正局級干部”，工作出了差錯就有可能夠被撤職。即便如此，勞斯基依然敢于單兵突進，繼承、捍衛和發展了州政府官員監管資本市場的光榮傳統，把資本市場監管提高到了一個嶄新的階段。

當然，勞斯基也不完全是孤軍奮戰。他曾經擔任過美國參議院司法委員會的首席法律顧問，是紐約州州長科莫的死黨。科莫任命勞斯基擔任金融服務局第一任局長，既是出于公心，同時也是給追隨者的回報。金融服務局是仿照英國模式成立的監管機構，盡管叫“服務局”，其實權力很大，集銀行監管、證券監管和保險監管于一身。紐約金融服務局也是這個意思，集監管與執法于一體。管理4400家金融機構，機構所涉及的金額高達6.2萬億美元。勞斯基也敢真干，先拿渣打銀行“祭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