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慶

1898年4月爆發的美西戰爭，不僅成就了西奧多·羅斯福的英雄之名，也成為美國外向型發展的一個轉折點。而當年的一個主戰場，就是菲律賓。

而今，菲律賓在南海問題上再度“一馬當先”，與中國PK得不亦樂乎，一副與中國發生沖突乃至戰爭也滿不在乎的樣子，大有繼續甘做強國“墊腳石”之勢。

這一切，似乎來得十分突然，因為僅僅在2010年夏天之前，菲律賓給中國人最深刻的印象，還只是盛產傭人和香蕉的地方。到了2012年春夏之交，已經有太多的中國人對其咬牙切齒了。

菲律賓真的不怕再來一場中國版的“美西戰爭”嗎？

莫須有的美國支持

其實不然。僅就實力而言，無論軍事還是經濟，雙方都不是一個重量級的，菲律賓人也很清楚，只是，他們不很清楚美國和中國的真實想法。

菲律賓首先仰仗的，是莫須有的美國支持。

2012年1月，奧巴馬政府發布了題為《可持續的美國全球領導：21世紀國防戰略重點》的美軍戰略利益評估報告，明確了將亞太地區作為美國安全戰略中心，從而在國防戰略上確認了2010年夏天露頭的“重返亞洲”戰略。

從短期看，這是 “四兩撥千斤” 的一招。看上去，美國并沒有做什么，卻在不到兩年的時間里，達到了如下目的——

其一，分化中國與東盟的“10+1”合作，在雙方之間制造矛盾乃至裂痕。在菲律賓、越南與中國糾纏于南海問題之時，“10+1”受到了很大影響。

其二，以TPP（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議）排擠中國，在經濟上加強與亞太各國的聯系。在制造中國與東盟及日韓矛盾的同時，美國則簽署了與韓國的自由貿易協定，與澳大利亞的自由貿易協定不久也將落實，而事實上，TPP最終也將使得美國與馬來西亞、越南和文萊等國擁有自由貿易協定。

其三，制造戰爭恐慌，贏得軍工訂單。希拉里的“南海講話”及一系列搓火行動，使得越南尤其是菲律賓充滿了危機感，購買軍火就成了“當務之急”。

但更多的，美國是在玩曖昧者的游戲。

事實上，南海最近兩年的折騰，多少是有些令人意外的，許多人都在問：菲律賓以及越南之所以不斷挑事，且態度強硬，是否自認為得到了美國的支持？美國在南海問題上又為何態度曖昧？

要的就是個曖昧。

美國的曖昧，有兩種用意，一是給自己一個退路，因為如果直接卷入，與中國硬碰硬，不僅會傷害與中國的關系，也會影響到美國的經濟復蘇；二是給菲律賓等國虛幻的愿景，從而在客觀上攪亂南海局勢，既牽制中國，又可能漁翁得利。并且，這也成為美國2010年以來“重返亞洲”進程的延續。

從某種意義上說，菲律賓是來打前陣的，以此試探中國的虛實和底線。就像美國政府經常在輿論戰中“放氣球”一樣，在南海問題上，從2010年希拉里講話，到2011年樂見越南和菲律賓等國挑戰中國，一個重要目的，就是要看中國的態度，以便將來更好地與中國在南海乃至亞太地區周旋。

但美國的曖昧，卻可能帶給其他國家誤讀，以至有些人可能會希望以事態的進一步發展來“綁架”美國與中國叫板，問題是，他們的愿望很難實現，因為他們忽略了美國的實用主義本質。

實用主義是美國的QQ簽名

問題的關鍵是，這個利益至上的國家，是絕對不會為小國利益所綁架的，能綁架它的，一是天命美國的信念，二是阿富汗戰爭后的那種自我膨脹，三是猶太利益集團們。此外，就大都是“自作多情”的想法了。

在這方面，日本最有發言權。

1972年尼克松訪華，作為親密盟國，日本是事后才知道的，一時間舉國嘩然，作為報復，日本搶先與中國建交。這就是著名的“越頂外交”。

1985年9月22日，也正是美國逼迫日本簽署“廣場協議”，日元大幅升值，導致經濟泡沫破滅，日本由此失去了十年，乃至二十年。

美國對日本都這樣，何況小小的越南和菲律賓？更何況，越南還不是美國的盟國。而現實的糾結，也讓美國無暇西顧——

伊拉克戰爭后遺癥。阿富汗戰爭。反恐。防擴散。

還有金融危機后遺癥。“9·11”后遺癥。國內失業率高企。貧富差距加大。“占領華爾街”運動。

2012年大選。兩黨爭斗。移民問題。天災人禍不斷。美元戰歐元，發病中的歐債危機。等等。

在這種情況下，美國根本沒有心思與中國這樣的大國攤牌，更何況，那可是13億的機會呀。

這正是一些小國不懂國際政治、也不明白美國的國內政治如何影響外交事務的悲哀所在。以為美國會積極參與，甚至力邀美國介入，還一廂情愿地“挾美自重”，不想抱住的只是柳條。

寫到這兒，想起了一個真事：

某男逗外甥女：“我是孫悟空。”結果中午睡覺時疼醒。

外甥女興高采烈地跑過來說：“悟空叔叔，我把繡花針塞你耳朵里了，你給我變出金箍棒來。”

這就叫“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事實上，無論個人，還是國家，遭遇到的許多坎坷與困頓，并不是什么宿命，而往往是選擇的結果。

換言之，一個國家，你連與身邊的巨人都處不好關系，你還老指望著遠方的巨人過來幫你打這個巨人的話，那么遲早你會被遠方的巨人涮掉，而被身邊的巨人壓倒。

遠親不如近鄰。不是嗎？更遑論，遠方的那位，也不是你什么親戚，說破天，也就是你單相思的對象。

兜售威脅兜售“消防器材”

猶太人有一個很經典的主張，就是賺不確定性的錢。表現在國際政治中，就是進行不安全感的營銷。這一點，在對臺軍售、南海爭端和中東危機上表現得尤為明顯。

美國的軍工集團在戰爭營銷上，還是很有一套的。比如在南海，自從希拉里講話之后，一石激起千層浪，菲律賓和越南就都坐不住了。一方面，他們擔心與中國在未來發生摩擦甚至戰爭，因而加強了軍事建設，而從美國購買所謂的“先進武器”，就成了當務之急。結果呢，不到兩年時間里，已經從美國人手中買入了大量非一流武器，未必真有多大的威力，但至少是一個自我安慰。

另一方面，菲律賓和越南等國誤以為美國真的會給他們撐腰到底，甚至可能為了他們不顧一切地與中國開戰，拼個魚死網破，因而堅定與中國抗衡到底的決心。

這給美國軍工產業帶來了雙重好處：一是事情會持續下去，生意也就會繼續做下去。二是其他國家擔心這一地區有變，也會考慮購買一些武器“防身”，美國的武器客戶自然就增加了。

還有比這更便宜的事兒嗎？

僅僅幾次講話，一些模棱兩可的姿態，私下里的暗送秋波，就幫助美國的軍工集團賣出了大量武器，有些是高價脫手，有些則是快過期的武器平價買了出去。

怎是一個“爽”字了得？

其實就像某款智能手機，賣的就是一個概念，一種用戶體驗。同樣的，在南海乃至于海灣地區，美國賣的就是危機四伏的概念，就是一種花錢買平安的用戶體驗。

如果說，美國在南海搞的是一種戰爭營銷的話，在臺灣海峽，則是在進行危機營銷。這種營銷在李登輝和陳水扁時期收效甚大。

拋開臺灣問題對中國發展的“牽制作用”，對臺軍售也著實給美國帶來了巨大的經濟利益。在樂顛顛地收獲數百億美元的軍火收益之余，美國國防部前助理部長肯伯還把這稱之為“理念與軍售的完美組合”，意思就是說，既增加了幫助臺灣與大陸“抗衡”的籌碼，又能夠從中大撈一把。

為了將“臺灣牌”長期打下去，美國軍方、政客和利益集團各司其職，通力合作。一方面，軍火商和一些國會議員不斷對政府施加壓力或幕后操縱。以前參議院少數黨領袖洛特為例，多年來，他利用自己的影響力，一直試圖全力促成對臺出售“宙斯盾”驅逐艦，因為洛特的家鄉、密西西比州的一家造船廠希望通過他的影響力，能拿到制造這種驅逐艦的訂單。

另一方面，美國軍方時不時地鼓噪“中國威脅論”，制造臺海緊張局勢，為加強對臺軍售制造了必要的輿論和決策氛圍。而夾在其中的布什政府則順水推舟，落得皆大歡喜，作為回報，五角大樓堅定支持布什反恐，利益集團則全力支持共和黨中期選舉和布什連選連任。只是到了奧巴馬時期，軍工集團與奧巴馬政府關系也不似布什那樣緊密，加上兩岸關系不斷緩和，對臺軍售的牌就變得不太好打了，改打南海牌便成了軍工集團樂見的“轉型”。

不過，總的來說，美國的這種危機營銷還是比較見效的，至少是賣掉了許多“消防器材”，盡管這些器材從未用到過。年復一年地，在美國式的軍事忽悠下，器材仍然在不斷買入，并且一個個走向過期。

換言之，如果不能兜售出其他的威脅，美國軍火商的日子就不會那么好過了。而放眼看去，敘利亞和伊朗，南海地區，乃至俄羅斯的周邊國家，是很好的“接力選手”。這些地區緊張情緒的升級，有其“軍工意義”。

有些時候，站著看不明白的，倒立著就都清楚了。

菲律賓有了孤兒感？

退潮后，方知誰在裸泳。

最近一段時間，菲律賓似乎有了“被忽悠”之感了。

美國國務卿希拉里在參加美菲“2+2”高層磋商后稱，美國對南海領土主權爭議問題不持立場。菲律賓人這才意識到，“2+2”僅是與大佬合影，美國無心也無力趟這個渾水。

鑒于美國“不插手”的表態，菲律賓議員哀嘆在南海像個“孤兒”。最讓馬尼拉擔心的是，希拉里的表態讓中國敢于“在這片海域發動有限戰爭，就像它對越南所做的那樣”。并且，東盟不但不愿選邊站隊，而且有看熱鬧的架勢，急得有些議員都快哭了，“我們被遺棄，需要自己照料自己。我們怎么了？我們就像孤兒……沒有盟友”。

但也有嘴硬的議員。這不，5月7日菲律賓議會復會后，就有議員提議，要對中國施加“經濟制裁”，好像菲律賓可以重創中國經濟似的，當然了，制裁手段無外乎這樣幾個：1,撤回在華的菲律賓傭人。閑死她們也不便宜中國家庭。2,拒絕出口香蕉給中國，爛成山也不給中國人吃。3,不歡迎中國游客到菲律賓旅游，就算長灘成了空灘也讓中國人沒地方玩。

這是一條能讓人笑醒的消息，不禁想起了一個段子：一只螞蟻懶洋洋地躺在土里，伸出一只腿，旁邊的屎殼郎問，“干嘛呢？”螞蟻：“待會大象來了，絆他一跟頭。”

但問題是，大象不會讓螞蟻牽著鼻子走。

南海問題，要么按照中國的文的方式解決，要么按照中國的武的方式解決。

沒有，也不需要其他選項！（作者為中國社科院美國所國際問題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