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須要有科技民主

《南風窗》：中國的核電技術，究竟達到了什么樣的水平？

何祚庥：我們的技術都是從國外輸入的，花式品種很多，引進這個那個。自己研發有一些，小補充，應該是有一定經驗，但不如人家的經驗豐富，同時我們還缺少了一種經驗，就是出事故的經驗。出不出事故，這個是很重要的經驗，你不要以為出事故就是壞事，出事故你才能深刻吸收教訓。

美國是大家認為技術最先進的國家，從三哩島事故后，核電站的建設停了30年。最近奧巴馬宣布要建一個，而且是放在海島上。為什么這些發達國家都如此高度慎重？我們需要深入反思一下對核技術的了解。日本的核電站不安全是說不通的，我們國內專家說他們是不安全的，太低估人家的智商了吧。日本人對抗地震比我們強，天天對付它，人家有經驗啊。全世界都這么看，福島事故的發生是沒有想到會有9級地震，一般認為千年一遇，但就是遇上了。而且地震之后又來個大海嘯，一次來了又來一次。現在我們的設計也是一次抗震的，一次過后不可能不損壞。說抗多次我就問他們多次是幾次啊？這個可得有個定量的。

還有人為操作事故，現在說是傻瓜化了，那是一種說法，自動化操作系統出事故有的是。還有恐怖襲擊和戰爭，我就不知道這些因素怎么算。

《南風窗》：怎樣可以提高核電站的安全系數，使風險變得可控？

何祚庥：加大安全系數，需要高投入。過去核電站成本低，后來大幅投入，也有限度。有個不成文做法，希望核電站工作者設計時錢不要花得太多，不能超過石油發電成本的20%~25%，給了這種指標的，太貴了國家發改委就不接受，沒錢啊。所以這件事情是影響到安全指標的。如果你足夠小心，價錢就很貴，但現在他們（核電方面）又說很便宜。很便宜，安全系數又很高，這就是忽悠。什么叫高什么叫低，應該向科技界公布每一個電站的設計標準，要讓社會監督。

《南風窗》：福島核危機是不是足以促進我們下決心改進這些問題？

何祚庥：福島事故以后，溫總理就開了會議，要求所有未建的核電站一律停建，已經運行的要進行安全大檢查，在建的單位也要進行大檢查，這是很恰當的。相關部門組織大檢查，結束了送個報告說沒有什么問題，很好。這樣子又可以考慮恢復了。沒有安全問題就可以了么？

現在要問的是，第一這個安全是什么標準？我相信肯定是按照老的標準進行檢查，因為沒有新的標準。對國家人民負責任的話，應該向總理報告，如果按更高的標準會怎么樣？他們不提。

所以我們國家深化體制改革我是贊成的，這個改革首先是要對科技決策作出程序規定。我們現在總理收到的報告都是可行性研究，都說可行，是不是應該規定任何項目除了送一個可行性研究之外，還要找另一個機構寫一個專門的不可行性報告？

兩方面都聽，這是很重要的，就是要解決壟斷妨礙科學的問題，科學決策要保證科學和民主，必須使我們的決定符合科學發展觀。有些重大問題的確不是科學家所能決策，也不是經濟學家和核工業集團所能決策。應該設一個總理的科學顧問團，不是聘請一兩個顧問，而是組成一個很大的班子，現在那些政策研究室是不夠的。

《南風窗》：難道核能就不能發展了嗎？畢竟它是能源構成中的一部分，不可能完全放棄吧。

何祚庥：當然還可以考慮研究新型核電站。現在是钚鈾循環，我們一直贊成發展釷鈾循環，理由是釷的資源量比較多，這個循環放射性污染也是钚鈾循環的1/5。科技發展不是哪一個人看得準的，你絕不能單打一。我們國家的核工業體系都是钚鈾循環專家控制的， 這里面牽涉到技術路線和科技利益之爭，他們的材料工業要改組，地質勘探部門要改組，采礦部門要改組，這個工作量是很大的，投入也很大，所以，根本不理。壟斷企業有個慣性，所以我高度認同列寧的話，壟斷妨礙技術進步，必須要有科技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