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利亞最后的和談機會

徐方清

聯合國安理會最近通過的敘利亞問題主席聲明，是俄羅斯和中國兩度否決涉敘決議后安理會首次取得一致

從敘利亞到周邊的卡塔爾等國，再到俄羅斯和中國，最近的一個多月里，聯合國前秘書長安南成為最忙碌的和平使者。

2012年2月23日，卸任聯合國秘書長后很少在公眾場合亮相的安南再度出山。此后的一個多月，作為聯合國和阿拉伯國家聯盟的聯合特使，安南為促成敘利亞危機的和平解決，奔走于敘利亞各黨派和相關各方之間。

3月25日至28日，在聯合國安理會發表主席聲明支持安南所提解決敘利亞問題六點建議的短短數天后，安南的身影分別出現在莫斯科和北京，尋求中俄對其斡旋努力的支持。

根據俄羅斯總統網站發布的消息，俄總統梅德韋杰夫在與安南舉行的閉門會談中指出，安南的積極斡旋是避免敘利亞陷入長期而血腥內戰的最后機會。

多位中東問題專家在接受《中國新聞周刊》采訪時不約而同地指出，盡管安南良好的政治威望、中立的立場以及他平和的性格能為危機不斷加劇的敘利亞贏得喘息之機，但安南并不掌握能為敘利亞打開和談之門的鑰匙。

“西方是否真的會放棄推翻敘利亞現政權的意圖，敘利亞反對派是否會對安南的斡旋做出積極回應，是敘利亞局勢能否引來轉機、走向和談的關鍵。”中國駐敘利亞前大使時延春在接受《中國新聞周刊》采訪時說。

橫亙在和談路上的，還有敘利亞境內時常如雨點般降落的炮彈和此起彼伏的爆炸聲響。

安理會用一個聲音說話

“上帝保佑和平使者，因為他們應該被稱之為上帝的孩子。”這是《馬太福音》中的一句話。這句話被刻在一個走在鋼絲上的木雕小熊上，在2003年2月8日的一場安理會午宴上，由俄羅斯外長伊萬諾夫送給了時任聯合國秘書長的安南。

在1997年至2006年擔任聯合國秘書長的10年間，安南被國際社會公認為是世界上最忙碌的和平使者。因為成功斡旋了伊拉克武器核查危機以及在促進世界和平方面的重要貢獻，他獲得了2001年的諾貝爾和平獎。

2012年2月23日，在卸任聯合國秘書長一職長達6年之后，安南又走到了鋼絲上。

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和阿盟秘書長阿拉比當天發表聯合聲明，決定任命安南為敘利亞危機聯合特使。安南將就敘利亞問題進行斡旋，以“結束敘國內的暴力和侵犯人權的行為，推動敘利亞危機和平解決”。

3月10日至12日，安南在敘利亞政府和多個反對派之間旋風式地展開了穿梭斡旋，分別與敘利亞總統阿薩德·巴沙爾以及敘國內反對派“民族協調機構”“建設敘利亞國家運動”等組織領導人會面。

在沙特《利雅得報》等多數中東和西方媒體看來，這次訪問“收效甚微”。它們的理由是：敘利亞國內的矛盾已不可調和，反對派強調進行和談的底線是巴沙爾下臺，而這恰恰是巴沙爾不可能做出的讓步。

“在涉及政權更迭的問題上，巴沙爾總統不會向西方和反對派屈服。巴沙爾能做出的最大讓步就是進行公投，而在2月底，敘利亞已經就新憲法草案舉行了公投。”時延春告訴《中國新聞周刊》。

在1999年至2002年擔任中國駐敘利亞大使時，時延春和巴沙爾有過多次面對面的接觸。時延春說，“從家族的角度來講，巴沙爾不能讓父親創建的已長達42年的政權毀在他自己手里。此外，經過這么多年的發展，既得利益者群體已經比較龐大，這也是巴沙爾所顧忌的。”

但安南卻在結束此次敘利亞斡旋之行前的記者會上對斡旋的結果感到“樂觀”，數天之后的聯合國安理會主席聲明也讓他的樂觀有了新的注腳。3月21日通過的一份有關敘利亞問題的主席聲明中，安理會15個成員國一致支持安南所進行的斡旋工作以及安南提出的解決敘利亞問題的六點建議。

較之2月4日遭中國和俄羅斯否決的敘利亞決議草案，以安南所提六點建議為基礎的主席聲明最主要的變動之處是，強調尊重敘利亞主權和領土完整及《聯合國憲章》的基本原則，刪除了涉及敘利亞政權更迭和武力干預、制裁或威脅使用制裁等內容。

“安南的建議里沒有要求巴沙爾下臺，是審時度勢提出來的比較平衡的主張，照顧到了各方的利益訴求。這和中方此前提出的六點主張內容比較接近。”中國駐埃及、突尼斯前大使安惠侯對《中國新聞周刊》說。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秦剛3月21日晚就安理會通過敘利亞問題主席聲明答記者問時指出，安理會這—舉措，是朝著政治解決敘利亞問題方向邁出的積極一步。中方關于政治解決敘利亞問題的六點主張得到了國際社會越來越多的支持和呼應。

俄羅斯對聲明“非常滿意”，有俄分析人士驕傲地宣稱：俄羅斯在與西方的斗爭中取得勝利，向世界表明解決重大國際問題沒有俄羅斯的同意行不通。

曾對俄羅斯支持敘利亞現政權表示憤怒的美國國務卿希拉里稱贊安理會的行動是“積極步驟”，“安理會現在終于用一個聲音說話”。英國和法國也明確表示，支持安理會的聲明。

避免內戰的最后機會

促成了安理會的團結后，安南又馬不停蹄地先后飛赴俄羅斯和中國。在3月25日飛抵俄羅斯首都莫斯科后，安南分別與俄羅斯總統梅德韋杰夫、外長拉夫羅夫舉行了閉門會談。27日至28日，安南在北京會見中國領導人，并同中國外交部負責人就敘利亞問題充分交換了意見。

中國社會科學院西亞非洲研究所研究員、中國中東學會副秘書長殷罡也向《中國新聞周刊》表示，解決問題還需要具體的措施，安南此行有可能和中俄溝通更具體更切實可行的方案。

但對于安南的四處奔走以及安理會所發表的主席聲明，敘利亞政府與反對派的回應態度不盡相同。巴沙爾指出，敘利亞政府愿意為成功找到當前問題的政治解決方案而付出努力，但是在恐怖團伙不斷制造混亂、破壞國家穩定的情況下，通過政治解決的方案是不可能實現的。

敘利亞反對派至今未做出積極回應。一些反對派人士認為，安南提出的停止暴力、開啟對話的主張只會為巴沙爾政權鎮壓反對派提供更多的時間。

伴隨著安南斡旋進程的還有在大馬士革和霍姆斯等地如雨點般落下的炮彈和此起彼伏的爆炸聲響。3月19日凌晨，敘利亞首都大馬士革爆發了該地區自沖突發生以來的最激烈的一次交火。

反動派沒有大本營

“各方停止戰斗，立即在聯合國監督下切實停止一切形式的武裝暴力行為。”這是安南所提解決敘利亞問題的六點建議中的一點，也是和談開啟的前提。但現實的困境是：誰來代表反對派和巴沙爾政府談停火?

“判斷現階段的敘利亞問題，一定要把眼睛盯在反對派身上。巴沙爾政府不可能跟十多個反對派同時談。關鍵是反對派內部要形成共識，要有一個代表出來予以積極回應，但目前反對派還做不到。”殷罡告訴《中國新聞周刊》。

敘利亞目前主要的反對派組織有17個，有溫和派，也有激進勢力，組織分散。3月17日，5個反對派團體決定組成新的聯盟以反對巴沙爾政府，曝出了自沖突以來反對派內部的重大分歧。

敘利亞全國委員會是當前名氣和影響力最大的反對派組織，但其內部稍早前也鬧出了分裂的動靜。因認為全國委員會缺乏有效組織、運作不夠透明，其20名成員另起爐灶，組建了一個名為“敘利亞愛國主義團體”的新組織。

在著名中東問題專家、博聯社總裁馬曉霖看來，敘利亞各反對派內外不和的狀況延續了總統巴沙爾的政治生命，也削弱了外國勢力介入敘利亞的決心。

時延春向《中國新聞周刊》指出了反對派的另—個問題，缺乏一個像利比亞反對派曾經擁有的班加西那樣的大本營。

敘利亞中部城市霍姆斯曾經短暫扮演過班加西的角色，如今已為政府軍所控制，一方面是反對派的武裝力量太弱太分散，難以和巴沙爾的軍隊相抗衡，另一方面霍姆斯的地理條件也不好，位于中部，沒有任何屏障，易攻難守。

“敘利亞外部勢力方面也存在很大的變數。雖然有分析認為，安理會主席聲明是西方的讓步，但這可能只是策略上的變化，暫時在武裝反對派等方面有所收斂，而他們要推翻巴沙爾政權的意圖未變。”時延春說。

安惠侯向《中國新聞周刊》表示，美國以及敘利亞的反對派現在都無力在敘利亞復制“利比亞模式”，安南的斡旋也好，敘利亞內外部力量的博弈也罷，都遠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