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立香 吳建平
詞典以詞為釋義對象,但這不是一張簡單的詞匯單子,而是一個自成系統的詞匯庫。雙語詞典則是涉及兩種語言的詞匯譯義系統,對雙語詞典中詞的研究不僅應關注詞義的簡單轉換,還要關注詞義系統的構建,幫助學習者構建詞的語義認知體系。而這就要描述并體現詞目詞的價值,因此,我們嘗試運用索緒爾的語言價值理論,結合雙語詞典的編纂實踐,提出在雙語詞典系統中,詞目詞的價值由語內價值和語際價值構成,充分體現兩種價值是雙語詞典的任務,也是發揮其認知功能的前提。
索緒爾(2001:110)認為“語言是一個純粹價值的系統”,語言的“價值”跟任何物的“價值”一樣有兩個特點:(1)不同的物可以交換;(2)同類的物可以比較。(索振羽2005:279)以詞為例,一個詞可以跟某種不同的東西即觀念交換;也可以跟某個同性質的東西即另一個詞相比(索緒爾2001:114)。也就是說,詞的價值體現在能指與所指的對立及該詞與語言系統內其他詞的差異上。正如一張紙的兩面共同構成了紙的存在,能指與所指的結合和對立構成了詞的第一類價值。另外,由于一個詞不能孤立存在,“語言各項要素(包括詞)都有連帶關系,而且其中每項要素的價值都只是因為有其他各項要素同時存在的結果”(索緒爾1980:167),這種差異構成了詞的第二類價值。詞與詞的連帶關系有兩種:一種是句段關系,一個要素在句段中只是由于它跟前一個或后一個,或前后兩個要素相對立才取得它的價值(索緒爾1980:171);另一種是聯想關系,各個有某種共同點的詞會在人們的記憶里聯合起來,構成具有各種關系的集合,稱為聯想關系(索緒爾1980:171)。詞與詞的句段關系體現了該詞與其他詞的組合關系,而聯想關系體現了該詞與其他詞的聚合關系和更為廣泛的語義關系,如反義關系、上下義關系、同義關系等。詞的價值結構如下圖所示:

因此,要體現一個詞的價值,首先要使之具有一定的音響形象和概念所指,并賦予其社會性、規約性等特征,使之成為符合語言系統基本規則的符號;同時還要體現該詞與其他詞的句段和聯想關系。只有全面體現詞的兩類價值,才能幫助學習者真正理解詞,學會使用詞,構建起詞匯的價值網絡。雙語詞典作為幫助使用者學習另一種語言的主要工具之一,承擔著描述和體現詞的價值的任務。
要了解雙語詞典如何體現詞目詞的價值,首先要了解雙語詞典的組織結構。一般而言,雙語詞典由凡例、正文和附錄三部分構成,凡例主要提供詞典的使用信息;正文是主體部分,以詞目詞為釋義對象,以詞條為基本信息單位,按照一定順序排列,提供詞目詞的語音信息、語法信息、對譯詞、例證及譯文,并根據需要設置參見系統等。可見,雙語詞典是以詞目詞為中心進行編纂的,但它并非是簡單的詞的集合,而是涉及兩種語言符號的信息系統,是“兩種不同的語言符號系統信息對應的產物”(吳建平2005:1 2)。因此,在描述雙語詞典中詞目詞的價值時,我們有必要描述其語內價值和語際價值。
語言本身只有由系統本身發出的概念或音響差異。在一種語言系統中,差異構成價值。(索緒爾2001:118 119)在雙語詞典環境中,由本語言系統內詞匯差異所體現的價值,我們稱之為語內價值,詞目詞作為釋義核心,其語內價值由本語言系統內的其他詞體現,理論上講包括上述第一類和第二類價值,但在雙語詞典中,詞目詞的語內價值只體現為第二類價值,表現在該詞與其他詞的組合和聯想關系上,具體通過短語例證和句子例證得以實現。例如“sing”一詞的例證根據義項分列如下:
sing:
① ~for the working people,~in chorus,~in tune,~to the piano
② The birds are ~ing.
③ The kettle is ~ing.My ears are ~ing.(《新英漢詞典》增補本,1999)
“sing”通過與其他詞匯的共現表明了其典型的搭配關系和語義范圍,并通過不同的語義關系劃分出不同的義項,如義項②與③同屬一種組合關系,但由于在主語位置聚合的詞不同,意義因而不同:義項②指鳥兒啼叫,義項③指發出嗡嗡聲。此外,詞目詞與其他詞的反義關系、上下義關系、同義關系等也可通過例證體現,如cold作為名詞時,用例證“Cold and heat succeed each other.”表明了cold和heat的反義關系(《新英漢詞典》增補本),又如《漢英詞典》修訂版(1998)在解釋“牛”時,給出了“母牛、公牛、小牛”三個下義詞及其譯文,反映了詞的上下義關系。同義關系作為較為復雜的語義關系,也是學習者常碰到的問題,辨析同義詞是學習型詞典的重要任務,《新英漢詞典》第4版(2009)已進行了嘗試,在釋義的同時通過例證辨析同義詞。可見,例證能夠把詞目詞的組合關系和聯想關系展示出來,使詞目詞的第二類價值得以實現。但由于雙語詞典受規模、類型、功能的限制,例證數量有限,不能完整體現詞的第二類價值,只能選擇較為典型的例證,盡量體現詞的第二類價值,形成典型的語內價值。
除了例證,雙語詞典也用其他釋義手段體現詞目詞的語內價值。如通過參見系統“使雙語詞典恢復其固有的文化知識體系”(吳建平2005:218)。插圖,尤其是復合型插圖,如動物類、蔬菜類、水果類插圖,都可一次性展示詞的上下義關系和對立差異關系,有利于讀者形成整體認知,便于其構建詞匯認知網絡。最后,附錄也可體現某些詞的語內價值,顯示某系統內詞與詞的對立差異,如度量衡表在列出各種計量單位時賦予了各個單位在系統內的價值。
雙語詞典涉及兩種語言符號系統,以詞條為基本信息單位呈現詞目詞的價值,在詞條內詞目詞的價值不僅可通過本語言系統內的其他詞匯體現,還可通過譯語體現,這種通過譯語體現的詞目詞的價值,我們稱之為語際價值。在雙語詞典詞條中,各個組成要素功能不同,譯語詞主要體現詞目詞的概念,例證(包括習語)體現其組合和聯想關系,特殊標注說明詞目詞的使用范圍等,參見系統聯結詞目詞與其他詞的語義關系。可見,譯語詞是說明詞目詞意義的關鍵部分,譯語詞與詞目詞概念相同或相似,在同一詞條內表現出同類事物相互比較的價值特點;同時,譯語詞和詞目詞作為不同的語言符號,能指不同,在同一詞條內也表現出不同的物可以交換的價值特點,兩者的對立差異構成了語際價值。
與語內價值一樣,詞目詞的語際價值因差異而存在。兩種語言的差異是雙語詞典譯語存在的根本,描述差異也是雙語詞典擔負的主要任務之一。因此,翻譯等值觀在雙語詞典環境內應有所修正。一般等值觀認為,尋求對應詞的過程是在兩種不同的語言文化中尋求對等,即“異中求同”,但為幫助使用者建構原語與譯語的等值語義認知系統,還應揭示詞目詞語言文化的特殊性,即“同中求異”(魏向清2005:242)。所以在構建雙語詞典信息對應系統時,不僅要尋求對應詞,還要揭示詞目詞與對譯詞的差異。雖然翻譯的等值論理想是尋求兩種語言詞匯價值的最大限度的等值(馮憑2007:319),但是由于分屬不同的語言系統,詞目詞與對譯詞往往具有各自的語內價值,概念和使用上具有或大或小的差異,并且差異是絕對的,這意味著雙語詞典翻譯等值只是一種理想。因此,雙語詞典要體現詞目詞與對譯詞的差異,通過各種釋義手段體現詞目詞的語際價值。
雙語詞典是以詞目詞為釋義對象的,詞目詞的語際價值體現了詞目詞語言文化的特殊性,可以通過對應詞、例證、同義詞辨析、慣用法說明以及參見等釋義手段來體現。例如“dragon”與“龍”并非完全對應,兩者所指有區別,并各有特定的語言文化意義,只用對譯詞“龍”無法體現這種差異,因而可以用插圖或加注說明“西方的龍是一種能噴火的兇惡的猛獸”,也可用例證說明“dragon”的比喻義:“The woman in charge of the accounts department is an absolute dragon!會計科那個女科長是個十足的母夜叉!”(霍恩比1997)從例證譯文可看出詞目詞與譯語詞并不對應,詞目詞帶有明顯的貶義色彩。
差異使交流變得需要,也預示著新義產生的可能,通過體現詞目詞與譯語詞的差異,還可以擴展詞目詞的語內價值,使之在譯語中獲得新的語內價值。尤其是文化局限詞的翻譯,如中國特色的食品等,一般要音譯成英文,并描述其特征,待人們普遍接受后,可直接使用音譯名。如“餃子”開始譯為dumpling(《漢英詞典》修訂版),后發現兩者所指不同,所以在《新世紀漢英大詞典》(2003)中添加了音譯詞jiaozi,豐富了英語詞匯,此類例子還有wushu,taiji,tofu,kowtow等。通過音譯和注釋說明,一些詞在譯語中獲得新的語內價值,原來的語內價值得以延伸擴展。可見,語際價值的存在是語內價值延伸和擴展的前提條件。這也體現了語言系統的開放性和動態性,一種語言系統可以通過吸收其他語言系統的要素得到補充和豐富。
詞的語際價值在雙語詞典中的體現情況,也反映了人類認知概念系統的同一性、差異性和開放性。人類的認知概念系統在某些方面具有同一性,如“oxygen=氧氣”等少數對等詞的存在,但是,認知差異是絕對存在的,不同語系的語言差異程度不同,這種差異體現出人們認識事物的片面傾向,因此,每一種語言都不能絕對獨立于其他語言。詞目詞語內價值的延伸說明人類的認知概念系統是開放的,在語言逐漸演進的過程中,必定要吸收其他語言系統的要素,改變自身某些語言要素的價值,使語言系統在不變中變化,在變化中仍保持平衡。這正好符合索緒爾所提出的語言可變和不變的規律。
由上文可知,詞目詞的價值由語內價值和語際價值組成,兩種價值都由多種釋義手段體現。語內價值是語際價值實現的前提,一個詞首先要具有語內價值,才能成為釋義對象;而語際價值是語內價值得以擴展的條件,詞目詞與對譯詞的差異是其進入另一語言系統的條件。在特定的雙語語文詞典環境中,尋求詞目詞的對應詞,不僅要給出典型的代表性例證,表明其典型的語內價值,還要通過準確的釋義在詞條中實現詞目詞的語際價值,描述詞目詞的特殊性。
在構建雙語詞典價值系統時,我們也要充分考慮語內價值和語際價值所體現的三種關系:(1)包含關系。例證包含詞目詞,通過組合和聯想關系體現其語內價值,用實線箭頭標示。(2)對應關系。詞目詞及其例證在譯語中通過對應詞或譯文體現,這一過程用“翻譯箭頭”表示,形成了詞目詞與譯語詞的對應關系網絡。(3)模糊包含關系。譯語詞與兩個例證的譯文形成對比,例證譯語可能會包含譯語詞,但也可能不包含譯語詞,這種包含關系具有不確定性和模糊性,用虛線表示。陳忠誠(2003:51)曾批判給出的譯語詞無法在例證譯文中得以體現,認為是“驢唇不對馬嘴”。但可以看出,雖然詞目詞與譯語詞可以達到某種程度的對應,但兩者都在自己的語言系統內有獨特的關系網絡,第一種包含關系與第三種模糊包含關系屬于不同系統,大多數情況下無法對應,因而雙語詞典只能以對應關系為主,體現詞目詞的語際價值,兼顧其語內價值。如圖1所示:

圖1 雙語詞典中詞的價值系統
不同類型的雙語詞典詞目詞的價值體現不同,但無論何種類型的詞典,只有其性質、規模、功能都體現語際價值才能稱為雙語詞典,如表1所示:

表1 不同類型雙語詞典體現的兩類價值
因此,雙語詞典的主要任務是體現語際價值,根據類型兼顧語內價值。下面以幾部通行的普通雙語語文詞典為例說明常見的問題。
普通雙語語文詞典一般要發揮解碼和編碼雙重功能,解碼的功能體現在幫助使用者認清詞的意義并區分其相關意義;編碼功能則體現為幫助使用者選擇正確的語法結構、用法搭配及符合語言文體規范的地道的語句(Cowie 1989:57)。詞目詞的價值體現情況直接關系到詞典功能的發揮,價值體現不足或不當,就無法幫助使用者達到解碼和編碼的目的,進而影響詞典的質量。
詞目詞的語內價值體現不足主要表現為兩點:(1)例證較少;(2)參見系統不全面。
首先,由于規模和功能的限制,普通雙語語文詞典無法列出體現詞目詞組合和聯想關系的所有例證,而是強調例證選擇的典型性和實用性。例如:decision第一個義項中給出了come to a decision和make a decision兩個短語例證(《新英漢詞典》增補本),表明其常與come to和make一起使用,具有一定的典型性,但是這并不能覆蓋其他的組合關系,如“take a decision,come to/reach a decision,decision about/on,reverse/overturn a decision,the right/wrong decision,a big/tough/difficult decision,a decision to do sth”等例證(《麥克米倫高階英語詞典》,2003)以及該詞的聯想關系。可見,在單語語文詞典中,詞的語內價值體現是比較充分的,雙語語文詞典可以通過多提供典型例證的方法更充分地體現詞的語內價值。
其次,由于多數雙語詞典按照詞目詞的字母順序編排,無法照顧詞之間的對立差異關系,如上下義關系、同義關系、反義關系等,為了體現雙語語文詞典的語篇性,一般都會設置參見系統,通過“見”、“=”等形式,將詞與詞聯系起來。但是,大多數參見系統只是將形態相同的詞聯系起來,或將意義完全對等的詞用“=”聯系起來,對于具有不同形態但意義相關的詞的信息體現不足。如同義詞就很難通過參見系統來實現詞義辨析。《新英漢詞典》第4版專門設置了同義辨析欄目,是一大進步。詞的其他語義關系如上下義關系可以通過提供例證實現,如“花”這一詞條下,可以通過設置梅花、蘭花、菊花、牡丹花、荷花等下義詞體現上下義關系。但是有的詞典相關義項下只給出了“一朵花”的例證(《漢英詞典》修訂版)。而反義關系在雙語詞典中就更難以實現,如cold,可在相關義項前括注“(反義詞hot)”,以充分體現詞的語內價值。
在普通雙語語文詞典中,選擇例證往往突出其典型性,詞的語內價值體現不當可表現為例證選擇不典型或例證重復。
典型例證應表明詞目詞典型的語內價值關系,反映典型的搭配組合和語義聯想,但不能只靠編纂者的直覺判斷例證是否典型,可利用語料庫檢索頻率較高的搭配。如set“使(某人)做某事”義項給出的基本用法是“set sb to do”,并給出“He set the boys to chop wood.Set a thief to catch a thief.”(《新英漢詞典》第4版)兩個例證,但與《麥克米倫高階英語詞典》比較發現,此義項下“set”還有其他典型用法,如“set sb doing sth”,學習型詞典應在篇幅允許的范圍內盡量體現詞目詞的典型搭配。
另外,某些詞典例證重復也是應改進的問題。下面關于“狗急跳墻”的五條譯文,似乎(1)、(3)兩條重復成分太多,可刪去第一條,譯文如下:
(1)A dog will leap over a wall in desperation.
(2)A cornered beastwill do something desperate.
(3)A cornered dog will leap over a wall in desperation.
(4)Despair gives courage to a coward.
(5)One will take desperatemeasures if pushed to the wall.(《漢英詞典》新世紀版)
詞目詞的語際價值體現為詞目詞與譯語詞的差異上,只有全面描述詞目詞的特殊語言文化信息,才能實現語際價值。但如果釋義信息不足,信息就無法完整傳遞,語際價值也就無法完整體現,如“狗咬呂洞賓”的兩種譯文:
譯文(1):snarl and snap at LüDongbin—wrong a kind-hearted man(《漢英詞典》新世紀版)
譯文(2):Snarl and snap at LüDongbin(one of the eight immortals in Chinesemythology)—mistake a good man for a bad one: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Like the dog that bit LüDongbin,you bite the hand that feeds you.(《新時代漢英大詞典》,2000)
從兩部漢英詞典對“狗咬呂洞賓”這一成語的處理看,第二種譯文更全面。第一種譯文由于缺少關于“呂洞賓”的介紹,大大削弱了解釋力,未能將習語的特殊信息傳遞到譯文中來,語際價值體現不足。
詞的語際價值體現不當主要表現為譯語信息失誤或重復。如“狐貍精”譯為“fox”(《新世紀漢英大詞典》)顯然不妥。“fox”指女人,意為“時髦女郎,性感女郎”(《新英漢詞典》第4版),與“狐貍精”意義相去甚遠。又如“兔崽子”譯為“bastard”(《新世紀漢英大詞典》)也不妥,貶義太重,可改為buster。像這樣的例子在一定程度上損害了詞典的權威性。
除了詞目詞與其譯語之間的對應,詞目詞例證及其譯文的對應也體現了詞目詞的語際價值。作為詞目詞意義的主要體現者,例證翻譯不當則難以體現詞目詞的語際價值。如damage的例證之一為“The damage is done.”譯作“生米煮成熟飯(意指:事已至此,無可挽回)”(《新英漢詞典》第4版)顯然不妥,兩者情感意義和文化意義都有偏差,前者指“壞事或錯事已經做完,無法改變”(《麥克米倫高階英語詞典》),而后者指“事情已經做成,不能再改變(多含無可奈何之意)”(《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后者的對應譯文是“The rice is cooked—what's done can't be undone;the die is cast”(《新世紀漢英大詞典》)。這種翻譯不當的情況不利于描寫詞目詞意義的獨特性,也不利于學習者構建兩種語言的意義差異體系。
信息重復也會造成語際價值體現不當。詞目詞的釋義和例證是統一的整體,例證是釋義的延伸,體現釋義中無法體現的語用信息、文化信息、附加信息等內容,但如果釋義已清楚地表明了詞目詞的信息,例證的無益重復則不利于體現雙語語文詞典惜紙如金的特征。如:
棉 義項②cotton棉紡織品cotton textiles
棉織品 cotton goods;cotton textiles;cotton fabrics(《漢英詞典》修訂版)
主詞目詞“棉”的第二義項,詞典給出了例證“棉紡織品”,而在次詞目詞“棉織品”一欄又出現了同樣的譯文,有重復,可刪除。
通過檢驗幾部通行的漢英和英漢詞典,發現都有詞目詞價值體現不足或不當的問題,這也正是雙語詞典需要努力的方向,只有全面體現詞目詞的語內價值和語際價值,才能真正發揮其解碼和編碼的功能。
茲古斯塔(1983:404)提出,“雙語詞典的基本目的是在一種語言的詞匯單位與另一種語言的詞匯單位之間找出意義相等的對應詞”,這一論斷被許多詞典研究者奉為圭臬,但在雙語詞典編纂過程中卻總是因找不到對等詞而失望,茲古斯塔(1983:405)還指出,“如果在譯語中沒有對應的詞匯單位,雙語詞典就得放棄上述找對應詞的辦法”。針對這一理想與現實的矛盾,我們從索緒爾的語言價值觀出發重新闡釋了雙語詞典的目的,提出雙語詞典的最終目的不僅是實現兩種語言共同點的對應,而且是構建意義的差異體系。雙語詞典尋求對應詞的過程實際上是描述詞目詞與譯語詞差異的過程,是體現詞目詞語言文化特殊性的過程。不同雙語詞典的共同任務都是體現語際價值。就普通雙語語文詞典來說,在尋求兩種語言符號信息對應時,要充分考慮體現詞目詞的兩種價值,避免價值體現不足或不當,使學習者通過例證認識詞目詞的語內價值,真正學會使用詞目詞;并通過語際價值的體現幫助使用者辨別兩種語言的語義差異,構建起兩種語言詞匯的對應系統和差異網絡。這可消除等值論帶來的困惑和矛盾,用于指導各類普通雙語語文詞典及專科雙語詞典的編纂,但由于本理論探索尚處于初始階段,如何體現詞目詞的典型語內價值,如何構建意義差異體系,以及如何與學習者的認知語境達到最佳契合等問題仍有待進一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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