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荔紅
時間是個圓環。是終點,亦是起始。——題記
【卯時】
春5月15日5點半松陰溪畔
這是五月的早晨,我站在松陰溪大橋橋頭。松陽。這兩個漢字音節與字形的均衡感,讓唇齒的開合相當舒適。第一次到這個小城,應該覺得陌生,我一個異地女子,早晨五點多,徘徊橋頭,穿件竹布碎花裙。橋上走過拎小錢包預備買小菜買油條豆漿的短發阿姨,手托紅塑料袋裹緊飯盒的圓口布鞋婆婆,卷襯衫袖子的摩托車漢子,以及藍灰中山裝騎自行車的眼鏡伯。他們僅僅瞄我一眼就過去了。似乎我本該生長在這里,只是短暫離家返回。我的家,應該是那些白墻平頂日日在松陰溪畔睜著黑眼睛看水流過的房子,它們在溪水中倒懸的姿影,與獨山、與那些張著白帆有苕葉棚的船影子重疊。
假若我不出門讀書,我會在溪邊洗衣,嫁給一個船夫,從一個長辮子紅撲撲小臉的少女長成扎布圍裙的婦人,學會了做松陽年糕、黃米果,長長的松陽土面;或者我是個商人婦,住在一座四合小院,溫潤的手推開雕飾繁細的窗戶,等待我那販賣松香、煙葉、茶的夫君回來,寂寂地一年兩年,他順著這松陰溪,上達遂昌,下到麗水,再轉貨到溫州,也許行得更遠;或者我出身松陽大戶,葉氏、張氏或周氏?幽閉在深宅大院,學會了繡花、讀詩,學會與鸚鵡說話,將喟嘆灑落在春竹秋葉夏風冬雪,和江南的許多女子一樣,將青絲轉白。
這五月早晨,風帶著清氣,遠山淡藍,一抹輕云從天空漫溢到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