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第三個了。
嫂子玉瓊打來電話通知我參加小兵葬禮的時候,我這樣對自己說。我的堂哥小兵多年來跟我生活在同一個城市,不過平時大家很少見面。他在一家裝修公司上班,薪資微薄,嫂子玉瓊多年沒出去工作,他們還有一個四五歲的兒子,日子一直過得很拮據。就算是這些情況,我也是從父母那里零星得知的。
我父親是個有家族榮譽感的人,雖然他們那家族如今除了一個破破爛爛的村子和一大幫爬上爬下什么忙也幫不上的孩子,幾乎什么都沒有。每年年末的團圓飯上,作為一種儀式,我父親總要不厭其煩地給我們講講那日漸模糊的家族史——明末清初“湖廣填四川”的時候,我們祖宗中的某一個從湖北孝感麻城流徙到現在我們老家那地方,傳到我太爺爺那輩兒有了三兄弟,太爺爺年紀最小,他就是我們家的源頭,其中的老二就是小兵的太爺爺,老大那一支現在子嗣最多——可是,這能說明什么?我們不總是走來走去的嗎?從一個人,慢慢變成一大堆人。
我父親對小兵的父親很有感情。九歲那年,我爺爺過世了,父親成了孤兒,是小兵的父親竭盡所能地照顧我父親,什么都分他一份,他們一起上學,分享同一雙布鞋、同一床被子,直到我父親輟學之后跑去參軍。不得不說,我的父親還算幸運,他那矮小精悍的身體里似乎蘊藏著無限活力,農民天生的狡黠讓他避開了冷酷命運的投槍。十五歲那年,輟學在家的他偶然得知鎮上征召新兵,想想自己反正什么也沒有,于是赤腳跑了十幾里路,好歹趕上了最后的報名時間,可又因年紀不夠被刷下榜來,他鼓足勇氣力陳自己是個孤兒,對方心軟了,“算上他一個。……